春草傳話的時候,玉盞正坐在窗下,手裡捏著一根穿好的針,線尾在日光裡微微垂著。
她聽見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沒有立刻抬頭。
她等春草先開口,才放下針線,站起來,把手裡那件縫了一半的小衣裳疊好,放回桌角。
春草站在門檻外:“夫人讓我跟您說一聲,晚飯碗筷已經擺上了。”
玉盞應了一聲“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舊衫,袖口有一道洗過太多次留下的發白痕跡。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換衣裳,跨出門檻時,她又停了一步。
好像要先把跨過這道門檻的動作在腦子裡預習一遍,才邁過去。
暮色正從廊下退去,日光已經偏西了。
玉盞沿著廊下往花廳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每走一步都要先確認自己該不該往那個方向走。
她走到花廳門口時,看見裡頭的燈已經亮了,桌椅擺得整整齊齊,菜已經上齊了。
宋知予坐在主位上,阮苓坐在他左手邊,瑾哥兒坐在阮苓旁邊。
她的位置在阮苓下手,碗筷已經擺好了,和桌上其他人的碗筷一樣。
丫鬟們已經退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她跨進門檻時,動作很輕,怕弄出聲響,像是怕腳步聲在飯桌周圍多停留一刻。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沒有抬頭看宋知予的方向,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副碗筷,又在桌沿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像一片被風吹落在桌角的葉子。
春草上前替她添了一碗湯,放在她右手邊。
她低頭看著那碗湯,湯麵上浮著幾粒蔥花和一小片油花,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沒有喝,只是把它放在自己右手邊,讓它待在那裡。
桌上沒有人刻意招呼她。
瑾哥兒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嚼了兩下,側過頭看了玉盞一眼:
“乾孃,你吃這個排骨嗎?”
玉盞頓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那句話確實是問她的:
“不吃了。”
瑾哥兒沒有追問,自己又夾了一塊,低頭吃了。
宋知予坐在主位上,偶爾夾一筷菜放進阮苓碗裡,動作很輕。
他夾到第三筷時,順手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玉盞面前的小碟裡,沒有看她,只說了句:
“不用拘束,當自己家就行。”
他說完這句話便繼續吃自己的飯,沒有等她回答,沒有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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