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把上午那對夫妻的病歷重新謄抄了一遍,字跡工整多了,還特意在“石斛”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快下班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光線開始發黃,走廊裡的日光燈還沒亮起來,光線有些暗。
陳平正準備收拾東西去食堂,診室門口忽然走進來兩個人。
他抬頭一看,心裡就沉了一下。
是的肝癌的那兩口子回來了。
肝癌那個男人,才多長時間沒見,整個人己經完全脫了相。
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進去,眼珠子明顯泛黃,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身上的衣服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上的布套子,走路的時候步子不穩,一隻手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
女人跟在他旁邊,眼睛紅腫著,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還沒幹透。
女人一進診室就撲到陳平的診桌前,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被陳平一把扶住了胳膊。
“陳醫生,求求你救救他,他才出院幾天就這樣了……求求你,再想想辦法……”
她的聲音又啞又抖,眼淚順著臉上的淚痕往下淌。
陳平沒有馬上說話,讓男人在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拉過他的手腕號了號脈。
手指搭上去的時候,脈象己經幾乎摸不到了,細得像是隨時會斷的一根線,跳得又亂又虛,三五不調。
他又看了看男人的臉色和眼睛,那層黃疸從眼白蔓延到了整個面部,連指甲邊緣都開始泛黃了。
他鬆開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女人看見他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抖得連不成句:“陳醫生,真的沒辦法了嗎?你上次不是還給他治得好好的,怎麼這才幾天……”
陳平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男人,聲音很是無奈:“大姐,上次我跟你說了,這段時間一定要養著,不能勞累,不能耗神,尤其是那種事,現在這個階段碰都不能碰。你們出院之後,應該沒聽吧?”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又合上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男人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得緊緊的,努力的擠出幾個字,聲音又低又啞:“陳醫生,我……我沒忍住,就兩回……我以為沒事了……”
陳平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有些事情到了這個份上,追問也沒用了。
“這個病走到這一步,肝陰己經耗盡了,剩下的底子撐不了多久。”
“我開什麼藥都沒用了,吃進去也吸收不了,反而增加腸胃負擔。”
“回去好好陪著,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順著他的意思來,別讓他受罪。”
“這次想弄就弄吧,我也不攔著了,只要還有那個力氣就行。”
陳平一臉的失望和無奈。
當初為了拯救這男人,陳平把市醫院都給得罪了,還給他們減免各種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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