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看了看時間,馬上中午十二點了,也該吃午飯了。
他去把崔瑩,還有周潔和孫小燕喊醒吃午飯。
吃午飯的時候,幾個人都在小聲聊著昨晚的槍戰,尤其是王濤,也不知道從哪聽到的細節,繪聲繪色的給眾人講,唾沫星橫飛。
趙國勝卻破天荒的沒有阻止王濤,也是豎著耳朵認真聽著。
下午剛上班,陳平在診室裡翻病歷,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板車輪子碾過水泥地的嘎吱聲。
還沒等他站起來,走廊裡就有人扯著嗓子喊:“陳醫生呢?陳平醫生在哪?快救命啊!”
他走出診室,院子裡停著一輛鋪著舊棉被的木板車,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跟一把乾柴似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陷進去。
旁邊圍著好幾個男女,有的扶著車把,有的捂著嘴哭,一箇中年女人看見陳平就衝上來,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架勢像是見了活菩薩。
“陳醫生你行行好,救救我們家老爺子,他好幾天吃不下東西了,人都快不行了!”女人哭著說道。
陳平彎下腰,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又伸手搭了一下脈。
脈象弦滑而數,舌苔厚膩發黃,一股濃重的酒氣從老人的呼吸裡往外翻,燻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典型的酒精性肝損傷,脾胃溼熱蘊結,加上長期酗酒傷了肝陰,身體己經垮了大半。
但也不是沒得治,戒酒、調養、用藥,還能往回拉一拉。
他正要讓人把老人攙進診室,李芳突然從藥房出來,快步跑過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走廊拐角。
李芳往院子裡那一家人掃了一眼,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又急又嫌:“陳醫生,這一家人你別管。他們不是好東西,在西村八里出了名的,以前訛過好幾個人,你現在救了他,回頭他能反咬你一口。別給自己找麻煩。”
陳平一聽,笑了笑,“李芳,醫者仁心,人家都把病人推到咱們院裡來了,哪有往回攆的道理。”
說完轉身走回去,讓家屬把老人攙進診室,給老人施了幾針疏通經絡,又開了幾服清熱利溼、疏肝健脾的方子。
把藥方遞給家屬的時候,陳平特意加重了語氣,一個一個字說得很慢:“大爺這個病是喝酒喝出來的,肝陰己經傷了大半。”
“回去以後滴酒不能沾,一口都不能喝,再喝神仙也救不了。記住了沒有?”
那中年女人接過方子,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旁邊幾個家屬也連聲說“記住了記住了,謝謝陳醫生”。
一家人拿了藥,推著板車嘎吱嘎吱地出了院門。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可傍晚五點左右,太陽己經偏到了山頭那邊,走廊裡的光線暗下來。
陳平正在給最後一個病人寫藥方,院門口忽然又響起了板車輪子的嘎吱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嚎啕大哭。
哭聲又尖又響,跟下午那會兒如出一轍,但這次比下午更兇,混著拍地的聲音和叫罵聲,整條街都聽得見。
“沒天理呀!把人治死了!衛生院吃死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