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勝端著缸子從辦公室衝出來,陳平也放下筆走出了診室。
院子裡,還是那輛鋪著舊棉被的木板車,老人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臉色比下午更難看,灰白中透著一層死青色,嘴角歪斜,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把領口浸了一大片。
一箇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兩隻手交替拍著水泥地,旁邊幾個男女跟著一起哭嚎。
那個中年女人拍地的節奏跟哭嚎的聲調配合得天衣無縫。
手掌啪地拍下去,嗓子就往上拔一個高音,再拍,再拔,整條街的人都圍過來了。
趙國勝上前蹲下去看了看老人,聞到一股濃得嗆人的酒氣,眉頭擰成了疙瘩,站起來耐著性子問怎麼回事。
那中年女人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陳平的鼻子就罵:“怎麼回事?你還問怎麼回事?下午就是吃了這陳平開的藥,老爺子回去就不行了!你們賠錢!不賠我們就住在這不走了!”
陳平彎下腰翻了翻老人的眼皮,瞳孔反應遲鈍,但瞳孔還在動。
他又搭了一下脈,脈象比下午更亂,弦滑之中夾著一股濁氣,明顯是剛喝了酒,而且是喝了不少。
他首起身子看著那個中年女人,“下午我說了,回去以後一滴酒都不能沾,你們怎麼又讓他喝酒了?”
那女人一聽就炸了,拍著板車的木板蹦著高罵:“你血口噴人!你說不讓喝酒我們就不讓喝,誰喝了?誰看見了?”
“老爺子就是吃你的藥吃死的!你今天不拿十萬塊出來,我就把你這個破衛生院告到縣裡去!”
旁邊兩個女家屬呼啦一下圍上來,唾沫星子噴了陳平一臉:“你一個年紀輕輕的赤腳醫生裝什麼大教授!把人治壞了就想推給喝酒?我們老爺子從來不喝酒!就是你的藥有毒!”
王濤實在忍不住了,指著那兩個女家屬說道:“下午陳醫生開方子的時候我在旁邊,他說了多少遍不讓喝酒,你們一個個點頭點得跟真的一樣。現在人醉了就往衛生院推,你們這不是訛人是什麼?”
話音剛落,那兩個女家屬就朝王濤撲了過去,嘴裡罵著“你說誰訛人你給我說清楚”。
一個揪王濤的領子,一個往他臉上撓。
王濤架著兩隻手往後退,脖子上己經被撓出兩道紅印子,被長椅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也不敢還手,大小夥子跟兩個婦女動手,不管有理沒理都說不清。
劉麻子見狀從門衛室裡衝出來,往王濤和那幾個家屬中間一站,往地上跺了一腳,嗓門劈得像打雷:“都給我停手!”
那兩個女家屬被這一聲吼得退了半步,但嘴上還是沒停,調門一轉換了策略。
不罵了,改嚎了,坐在地上拍著腿哭,說“衛生院打人了”“保安欺負老百姓了”。
李芳站在一旁,抄著手看著這一幕,朝陳平偏過頭,壓低聲音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什麼來著,這一家人你就不該管。”
“前兩年這老頭在街上摔倒了,一個小夥子上去扶了一把,回頭就被訛了十萬多,後來那小夥子家裡砸鍋賣鐵才把錢湊上,人都搬走了。”
“你非要醫者仁心,你看現在……他們要是被車撞了,瞭解他們的人誰見了都繞著走,你倒好,還往上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