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材瘦小,裹著一件厚厚的藏青色棉襖,背駝得厲害,整個人縮在棉襖裡像一截風乾的老樹根。
她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珠渾濁發黃,走路顫顫巍巍的。
兩條腿好像撐不住那件厚棉襖的分量,每邁一步都要晃一下,全靠旁邊的男人架著胳膊才沒有摔倒。
陳平趕緊讓人把老太太攙扶著進了診室。
進了診室,老太太被攙著慢慢坐下去。
屁股剛挨著椅子就長長地喘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帶著一種拉風箱似的嘶嘶聲。
她坐穩了以後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陳平,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宋老彎下腰把老太太的棉襖領口攏了攏,首起身來跟陳平介紹:“陳醫生,這是我三嬸。年輕的時候是我們村裡的鐵娘子,大集體那會兒帶著婦女隊挑糞修渠,比男人都能幹。”
“現在不行了,老說胸口疼,幾十年了,年輕時候就疼,到老了越來越厲害。大醫院小診所看了個遍,檢查單摞起來比筷子都高。”
“可就是找不到病因,說什麼的都有,有說是心臟病的,有說是胃病的,有說是肋間神經炎的,藥吃了一輩子,沒斷過,就是不見好。”
“你跟好好給瞧瞧,看看到底是啥毛病。”
中年男人彎下腰,把老太太隨身帶的布兜子開啟,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病歷本和檢查單據。
有手寫的處方箋,有列印的化驗報告,有CT片子,有心電圖圖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毛了。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放在陳平面前,搓了搓手:“陳醫生,我是她兒子,我娘這病看了幾十年了,真是什麼辦法都想過了。”
“前年去省城大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從頭到腳查了一遍,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開了點藥就讓回家了。”
“這兩年疼得越來越厲害,晚上睡不好覺,有時候半夜疼醒了就坐在床上靠著牆熬,怎麼勸都不肯再去醫院了,說去了也沒用。”
“這次要不是我大哥硬拉著,她還不肯來,大哥說你是神醫,肯定能看好。”
男人抬手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還有幾分長年累月陪著母親求醫問藥攢下來的疲憊。
“別這麼說,我是什麼神醫呀,我先給你母親看看再說。”
陳平說完,彎下腰給老太太問診,聲音很輕:“大娘,您哪兒疼,指給我看看。”
老太太把手從棉襖袖子裡慢慢抽出來,那隻手枯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指甲發黃增厚。
她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胸口正中間偏左一點的位置:“就這,有時候竄到後背上,有時候竄到肩膀上,悶悶的,針扎一樣,夜裡最厲害。”
“小夥子,我都這把年紀了,也沒指望能治好,就是晚上疼得實在熬不住了。”
陳平拉過她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
脈象沉細而澀,沉細是年老體衰、氣血不足的底子,澀脈則提示經絡裡有瘀滯不通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心脈那一部並沒有明顯的異常,沒有結代,沒有促數,心率雖慢但節律整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