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瑩推門進了宿舍,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窗外月光正亮,把楊樹葉子的影子投在窗簾上,晃晃悠悠的。
她脫了外套掛在床頭,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想起王濤那聲響亮的“師孃好”,又想起李芳那句“等你以後跟崔瑩有了孩子”,耳根又燒起來了。
她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幻想起和陳平過日子的場景了。
第二天一早,食堂裡熱氣騰騰的,李姨熬了紅棗小米粥,蒸了蘿蔔絲餡的大包子。
陳平剛推開食堂的門,就看見王濤己經站在桌邊了,面前擺著兩副碗筷,粥盛好了,包子撿了最大最白的兩個擱在盤子裡,筷子擺得整整齊齊。
看見陳平進來,王濤趕緊拉開椅子,聲音響亮得整個食堂都聽得見:“師父早!粥給您盛好了,包子我撿的,這倆餡大皮薄,李姨剛出鍋的!”
陳平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副擺得比過年祭祖還講究的碗筷,又看了看王濤那張殷勤得有些過分的臉,哭笑不得地在他旁邊坐下。
然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行了,你吃你的,別光顧著給我打飯了,以後你早上來了就先吃飯,不用等我。”
“那哪行,師父不動筷子,當徒弟的哪能先吃呀,這是規矩,看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王濤坐回自己位置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崔瑩走進食堂的時候,王濤放下包子站起來,嘴一張:“師……”
一個“師”字剛出口,崔瑩一眼瞪過來,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羞、幾分惱。
王濤硬生生把後半截咽回去了,憋出一句:“崔瑩姐早!飯都給你打好了,趁熱吃!”
崔瑩在陳平對面坐下來,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吃過早飯眾人散了去上班。
診室裡的病人一個接一個,陳平號脈開方,王濤在旁邊遞針遞筆,一口一個“師父”叫得熟練又自然。
診室裡有個老大娘臨走的時候還笑著說了句“陳醫生你這徒弟真孝順”。
大概上午九點多,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院門口。
陳平正給一個腰疼的病人扎針,王濤往窗外瞄了一眼,低聲說道:“師父,宋老來了。”
陳平把最後一根針捻定,摘了手套迎出去。
在蘇夢的事情上,宋老幫了自己很大的忙,陳平這點人情世故還是要懂的。
宋老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還是那麼精神,一下車就跟陳平握了握手,手掌厚實有力,手感跟上次一樣,虎口上全是硬繭。
不過這一次宋老不是自己來的。
他的車裡又下來一箇中年男人,西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舊的深藍色工裝,臉上的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幹活的人。
男人從車裡小心翼翼地攙出一個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