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塊錢一副藥,跟幾萬塊的手術費相比,這對他們一家人來說,就是天和地的差別。
“先吃七天,這期間我每兩天給她扎一次針。到時候看舌苔和脈象的變化再調方子。如果預期的效果好,不用多久,那個東西會慢慢變軟變小,身體自己會把它吸收掉。如果效果不如預期……”
陳平看著姑娘的眼睛,“我再給你們聯絡縣醫院,我的面子還在,能幫你們省一些。”
那姑娘聽到這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滴在自己手背上。
她旁邊的男朋友伸手替她擦了,手很粗,動作也笨,擦得她臉都歪了一下,但她沒躲。
“陳醫生,謝謝你。”姑娘的聲音在抖,“上次……上次他打了你,你還願意救我,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
陳平擺了擺手,沒讓她往下說。
“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你們要是真想謝我,就按時吃藥,按時來扎針,把病治好。”
他站起來,從針包裡抽出一根銀針,“今天先扎第一次。往後每兩天來一次,別斷。”
姑娘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正了,把手伸出來。
陳平把銀針紮在她的三陰交上,然後是血海,然後是關元。
每一針下去,手指捻轉的力度和角度都不一樣,那根細細的銀針在他手裡像是活了一樣,挑、捻、轉、提,行雲流水。
周潔站在旁邊,手裡的護理記錄夾翻到了新的一頁,筆在本子上記得飛快,比上次更有條理了,進針時間、進針深度、行針手法、每根針的穴位名稱,一項一項,清清楚楚。
給小姑娘扎完針,拿了藥,一家人對陳平感恩戴德,不斷道謝,最後笑著離開了!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
陳平剛把最後一個病人送走,正站在診室門口活動脖子,打算一會去食堂吃飯了。
這時王濤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手裡拎著個開水壺,笑嘻嘻地說道:“陳醫生,熱水給你打好了,杯子裡的茶也泡上了,茉莉花茶,香著呢。”
陳平看了他一眼,王濤那股子殷勤勁從周潔來了之後就沒斷過,但最近幾天殷勤的物件似乎擴大到了陳平身上。
他大概是覺得把陳平伺候好了,陳平就能在周潔面前多替他美言幾句。
陳平笑了笑,沒點破他,接過開水壺說了聲“謝了”。
診室裡,陳平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病歷本,把今天那個小姑娘的病案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觸診的發現、脈象的變化、開出去的方子、行針的穴位和手法,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
他在最後一行的空白處又補了一行字“三日後複診,重點觀察腫物質地及大小變化,視情況調整方劑配伍”。
筆剛擱下,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是勞保鞋底子碾在水泥地上那種粗糲的摩擦聲。
緊接著診室門被敲了兩下,老孫探進半個身子,頭髮上落了一層灰白色的土,臉上被汗水衝出了幾道泥溝,工作服的袖子捲到了胳膊肘上面,露出兩條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