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頭頂的槐樹枝葉裡漏下來,斑斑點點地落在她臉上,她的氣色比上次在醫院見面時差了一些,眼角有細小的疲態,但站在那裡的姿勢還是跟以前一樣,腰背挺首,微微抬著下巴。
陳平走過去,站在蘇夢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蘇夢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往西周看了一眼,目光從崔瑩的會計室視窗掠過,崔瑩正坐在裡面,手裡握著筆,面前的賬本翻開著一頁,但她的眼睛沒有盯在賬本上,而是透過窗戶玻璃看著院子裡那兩個人。
蘇夢收回目光,看著陳平,聲音輕了一些,“找個地方說話?”
陳平點了點頭,把她領到了樹下的石桌旁。
楊樹葉子在頭頂嘩嘩響,工地那邊的砸夯機還在哐當哐當地震著。
兩個人在石凳上坐下來,蘇夢開門見山,“我在衛生局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陳平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意思?”
蘇夢低著頭,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划著,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苦笑,“局裡最近人事變動挺大的,齊國富被紀委帶走了,因為作風問題,局長的位置空出來了。補位的人是……算了,不說了。”
“徐文山?”陳平問道。
畢竟徐文山也是副局長,如果齊國富下臺了,蘇夢不能頂上去,那就應該是徐文山了。
蘇夢點了點頭,“那位置,我不坐的話,就只能是徐文山了。”
“你為什麼不坐?”陳平很好奇。
蘇夢愣了一下,呆呆的看著陳平,“那位置你以為是隨便坐的嗎?徐文山背後有蕭磊撐腰了。”
“我呢?如果我要坐那位置,蕭磊肯定會讓我陪他睡,所以我乾脆不坐。”
陳平沉默了幾秒,他知道蘇夢這個衛生局副局長的職位,背後都有蕭磊的影子。
畢竟蕭磊的父親是副市長,安排這點事情,還是很輕鬆的。
可現在,蘇夢跟蕭磊撕破臉,蕭磊也察覺出,沒機會玩蘇夢了,所以也不可能在幫蘇夢。
“那你想怎麼辦?”陳平有些關心的問道。
“不知道。”
蘇夢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頭,山上的樹己經落了大半葉子,灰褐色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晃著,“考博吧,回醫科大學讀博,重新做學問。在衛生局這些年,政策和管理的事搞累了,想回去安安靜靜地做研究,帶幾個學生。”
“或者找個醫院,當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怎麼也餓不著的。”
陳平沒接話。
他看著她側臉的輪廓,看著她被山風吹得微微飄起來的頭髮。
離婚之後他見過她幾次,每一次她都穿著正裝,盤著頭髮,站得端端正正的,像是隨時準備上臺發言。
今天她散著頭髮,風衣肩上沾了一片楊樹葉子,也沒伸手去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