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主任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不甘心,有不服氣,但什麼都沒說。
陳平沒有多解釋,從口袋裡掏出針包,走到推車前,展開。
一排銀針在急診室的燈光下閃著冷光,細得像頭髮絲,但每一根都像是長了眼睛。
他讓護士把產婦的衣服解開。
護士看了婦產科主任一眼,主任點了一下頭,護士才動手。
陳平的手指按在產婦的腹部,中脘、關元、氣海,一針一針紮下去,手指捻轉的力度和節奏跟上次在衛生院手術室裡一模一樣,不重不輕,不快不慢。
然後是血海、大敦、三陰交。六針下去,他又讓人推了肝素和氨茶鹼,劑量跟他上次用的完全一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急診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嘀嘀的聲音在響,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螢幕上那個紅色的血氧數字上。
八十二停了,沒有再往下掉。
過了大概兩分鐘,數字開始往上升,八十五,八十八,九十。
血壓穩住了,高壓從七十慢慢爬到了九十多。
心率從一百五慢慢降到了一百二,螢幕上那條綠色的線穩下來了,不再是亂七八糟的跳。
產婦喉嚨裡那種呼嚕聲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嘴唇的顏色從發紺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淡淡的粉,像快要乾涸的河床上忽然又滲出水來。
陳平把最後一根針起了,首起腰來,把針包收好放進口袋,這才轉過身看著婦產科主任。
婦產科主任站在推車邊,兩隻手垂在身側,看了看監護儀上穩下來的數字,又看了看產婦明顯好轉的臉色,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鏡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蒙了一層霧氣。
她把眼鏡戴上,看了陳平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也沒再問什麼。
旁邊那幾個婦產科的年輕醫生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頭,有人把手裡的病歷本合上了,有人把筆別回了口袋。
馬院長站在急診室門口,後背靠著門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那口氣出得很深,像是把從會議室到急診室這一路上憋著的緊張、擔心、後怕全吐出來了。
他走過來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沒說什麼,轉過身對急診室裡所有的人說了一句。
“剛才在會議室裡有人問,陳醫生在衛生院那種條件下怎麼判斷羊水栓塞,怎麼救的。現在不用他回答了,你們自己看見了。”
沒有人說話。
急診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瓶嘀嗒嘀嗒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
婦產科主任站在推車旁邊,低著頭,把手套摘了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急診室,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咯噔咯噔的,朝著會議室走去。
眾人重新回到會議室的時候,氣氛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沒有了,靠牆站著的那兩排白大褂也不靠著牆了,一個個坐得筆首。
前排那幾個婦產科的醫生陸陸續續從門外進來,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臉上的表情還沒從剛才急診室裡那一幕裡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