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月期滿,湖州府院試如期舉行。
自考前一日起,府城便己熱鬧非凡,街巷之間往來者多是負笈應考的童生,或是送考的親眷僕從。茶坊酒肆座無虛席,人人談論的皆是今歲場規、主考風範,以及歸安縣那位連奪縣試、府試案首的少年許知宴。
浙江湖州一府五縣,凡有志科場者,盡數匯聚於此,盛況遠勝往年。
考日當天,天色未明,府學貢院之外己是燈火連綿,照如白晝。
數萬童生雲集轅門,揹負考籃,內裝筆墨、紙札、油燈、乾糧、臥具,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年長童生閉目凝神,靜氣待考;年少士子三五成群,低聲切磋;父兄執手叮嚀,商販沿街叫賣,人聲、車馬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鬧而緊張的景象。
許知宴與陳景和一同前來,兩人皆是素色青衫,考籃收拾得整整齊齊。
剛至轅門,張硯書、林文彬、沈敬之、張承平、謝臨舟、李茂才、方仲謙、陸崇簡等人陸續聚至。十人皆是府試前列之人,氣度清挺,文采各有所長,往人群中一站,便引得周遭士子頻頻側目,不敢近前喧譁。
幾人低聲交談,不過是場規森嚴、主考公正一類話語,彼此勉勵,並無驕矜之氣。
不多時,三聲禮炮轟然響起,聲傳數里。
轅門緩緩大開,甲冑鮮明的兵卒列隊而出,持戈分立兩側,氣象森嚴。緊接著,執事、書吏、差役依次而出,高舉肅靜、迴避、提督學院等牌,儀仗整肅,威儀赫赫。
本次主持浙江湖州一府五縣院試者,乃是欽差提督浙江學政、翰林院編修陸謙亭。
陸公出身詞林,持身清嚴,文章雅正,素有文衡之譽,平生最重真才實學,最惡關節舞弊。此番親臨湖州主考,闔府生童、地方文武官員無不肅然敬服,屏息以待。
陸謙亭升座行禮,堂上鐘鼓齊鳴,轅門外數萬童生盡皆垂首屏息,鴉雀無聲。
禮畢,點名、搜檢正式開始。
院試搜檢遠較府試嚴苛,童生須解衣脫履、散發露頂,考籃逐件翻看,被褥層層抖開,糕餅點心亦要掰開查驗,嚴防懷挾夾帶。稍有違規,立即逐出,枷號示眾,永不許應試。
許知宴一行依次上前,從容受檢,無一毫違規之物,先後入場。
入了龍門,便是連片號舍,一間挨一間,一眼望不到盡頭。
號舍狹小,僅容一案一凳,壁上小龕可供安放油燈。童生各按坐號入內,坐定之後,房門立即上鎖,內外隔絕,不得隨意起身、交談、左顧右盼,違者以犯規論。
許知宴入號坐定,放平考籃,拂淨案几,靜候題目。
晨光漸亮,號區之內一片寂靜,唯聞紙筆輕響與遠處更漏之聲,氣氛肅穆至極。
院試連考三日,一日一場,以第一場正場最重,第二場經文、第三場策論為輔,三場合校,定其高下。
第一場:正場
辰時一到,題目由陸學政親書,懸於龍門,由書吏高聲唱題,遍傳各號。
本場考《西書》文二篇,試帖詩一首,限五言八韻。
兩題分別出自《論語》《孟子》,詩題為“春風沂水”,格律謹嚴,最見士子功底。
許知宴閉目靜思片刻,理清題旨脈絡,提筆濡墨,落筆從容。
他為文不尚奇巧,不逞辭藻,專以清真雅正為宗,經義融貫,義理明透,章法嚴謹,氣脈渾成。兩篇西書文不到一個時辰己然脫稿,字跡端秀,卷面潔淨,無一塗改。繼而作試帖詩,平仄合律,對仗工整,意境沖淡,深得法度。
細校無誤之後,他將試卷疊好,置於案頭,閉目靜坐,養氣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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