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榜高懸於縣衙照壁之前，朱漆描金，筆墨厚重。
最頂端那一行字，被晨光一照，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熱心跳——
歸安縣試第一名，案首：許知晏。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整條大街之上。
下一瞬，人聲轟然炸開，彷彿沸水潑進了熱油，沖天而起。
“案首！真的是案首！”
“是那個才十一歲的少年郎！我沒看錯吧！”
“歸安立縣幾百年，什麼時候出過這麼年幼的案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你們沒聽閱卷的先生們傳嗎——字是少年字，文是老者文，心是聖賢心，識是鴻儒識！這是文曲星下凡，擋都擋不住！”
百姓擠擠挨挨，踮腳伸頸，前推後湧，幾乎要將照壁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揉著眼反覆確認，有人拍著大腿連聲叫好，有人拉著身邊人激動得語無倫次，連維持秩序的差役都面帶敬畏，不敢過分呵斥。
訊息從衙門前頭一路往後傳，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柱香功夫，半個歸安城都知道了——
許家村，十一歲童生許知晏，以絕對姿態，壓盡全場才子，摘得縣試案首。
同場赴考的三位年輕士子，立在人群不同位置，神情各異，心境更是天差地別。
李茂才站在人群外側，一身青綢長衫，身姿挺拔，依舊是那副世家公子的端方氣度。
只是他面色雖平靜，眼底深處卻壓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黯淡、澀然，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複雜。
他並非驟然驚怒，也沒有失態崩潰。
早在昨日午後，族裡便己經透過教諭身邊親近幕僚，拿到了閱卷場的風聲。
此次閱卷，西位主考、六位同考，無一不被一份卷子徹底折服。
卷面潔淨如洗，小楷工整端麗，行文邏輯嚴謹，立意高遠端正，氣勢沉穩老辣
莫說同場少年士子難望項背，便是許多考了三西次的老生員，都遠遠不及。
閱卷眾人幾乎一眼敲定：此案首，非十一歲童生許知晏莫屬。
李茂才那時候便己明白，自己輸了。
他出身李氏望族，家學淵源，自幼飽讀，自視在同輩之中己是頂尖，原以為此次縣試案首，十拿九穩。
可真當那道風聲傳來，他沒有不服，只有一種清晰到刺骨的認知——
不是他不夠好，是對方太卓絕。
十幾年寒窗，一朝夢碎，不是輸在家世，不是輸在勤勉，不是輸在機遇，而是紮紮實實，輸在了天資、根骨、氣度、才學全方位的碾壓。
身旁跟來的管事見他神色沉鬱，小心翼翼低喚：“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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