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晏兩人離去後，考場外的人群裡，最先被圍上來的，便是李茂才。
李家是歸安城東的望族，族裡有人在縣衙當差，祖上還出過舉人，門第體面，排場自然比普通人家厚重幾分。
他剛一走出考場，族中管事便帶著兩個體面家人上前侍立，說話恭敬又有分寸，透著大戶人家的規矩。
“公子今日場內氣定神閒，想來必定發揮如常。”
“歸安縣一眾童生之中，論功底學問，能與公子相較的，本也沒幾人。”
“經義、八股都是公子平日精熟的功課，今日定是下筆順暢，一氣呵成。”
李茂才臉上微微帶著幾分自得，卻依舊擺出穩重謙讓的樣子：“不過按題作答，不敢說一定如何。”
話雖如此，眉宇間那股志在必得的氣勢，半點都藏不住。他下意識往人群裡掃了一眼，沒見到許知晏的影子，心裡那一點莫名的不安，才稍稍壓了下去。
他始終不信。
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就算有點小聰明，又怎麼比得過他十幾年寒窗苦讀、家學薰陶。
這次案首，一定是他。
不遠處，張承平也被家人迎了上去。
張家世代教書，算是書香人家，可一向低調，不愛張揚。
父親見兒子神色平和，懸著的心先鬆了一半，輕聲問道：“今天場內，還算順利嗎？”
“還算順利。”張承平笑了笑，“只是在考場裡，碰到一位才十一歲的少年，名叫許知晏，氣度和定力，都跟尋常孩子完全不一樣。”
父親有些意外：“十一歲就來考縣試，確實少見。”
“他的文章我沒看到，可就看他寫字答題的模樣，整場安安穩穩，一點不亂，功底一定很深。”張承平說得誠懇，“這個人不能小看。”
父親點點頭：“科舉本來就只看真才實學，不看年紀大小。真有本事，少年也能出頭。你放平心態，好好讀書做人就好。”
“兒子明白。”
張承平心裡一點嫉妒都沒有，反倒對那位少年多了幾分好感與期待。
另一邊，陳景和就冷清得多，獨自一人站在路邊，沒有一個人來接。
他出身貧寒，連報名費、紙筆錢都要省了又省，自然沒有家人親戚來考場等候。他一個人走出考場，臉色有些發白，可眼神很亮，帶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
今天三場考試，他己經拼盡了全力，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苦讀熬出來的。
他沒跟旁人搭話，只站在角落，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考場裡那個安安靜靜、坐得筆首的小小身影。
許知晏。
他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同樣是少年應考，誰是真才實學，誰是虛有其表，在考場上一看便知。許知晏落筆從容，卷面乾淨，整場考試不見半分慌亂，這份沉穩，連他都自愧不如。
陳景和悄悄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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