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浙江全省士子匯聚杭州貢院，鎖院糊名，嚴密搜檢，這是他們讀書十數年、甚至數十年，第一道真正的龍門。
躍過去，便是舉人，是功名，是身份，是前程；躍不過去，便是三年等待，歲月蹉跎，前路茫茫。
氣氛一日沉過一日。
許知宴所在齋中，氣氛更沉，更靜，更堅韌。
張硯書的楷書愈見老穩，卷面幾無瑕疵，一筆一畫，皆為場中中式之格；
林文彬埋首經注，訓詁考據更見精詳，一字一句，皆有出處；
沈敬之的試帖詩愈發醇雅，聲律諧和，意境端正，常常被學中傳觀；
張承平厚重紮實，文章愈見底氣，不浮不躁；
謝臨舟經義爛熟，論史說理舉重若輕，見識開闊；
李茂才勤苦不輟，日夜不怠，以勤補拙，進步顯著；
方仲謙章法靈動，時出新意，卻不失規矩；
陸崇簡定力愈深，能終日靜坐不起，心無旁騖。
他們各攻所長，各補所短，不再是尋常同窗間的淡淡往來，而是同赴一場戰場的默默砥礪，彼此提醒，彼此參照，彼此支撐。
許知宴與陳景和，更是幾乎形影不離，親密而不張揚，安穩而不鬆懈。
白日同坐講堂，聽裴司業最後梳理鄉試場規、文風取捨、硃卷禁忌、場中忌諱、飲食起居、心態收放，一字一句，皆是過來人經驗，沉重而珍貴。
午後同處齋中，一人擬策，一人構經，寫完便互換批閱，點出疵病，不客套，不迴避，句句中肯，字字真心，只為彼此更好，不為輸贏高下。
入夜一燈相對，不再是閒閒散散的溫書，而是掐著時辰模擬場中作卷
嚴格按照三場九日節奏，燈花爆了幾輪，天邊將亮，方才擱筆，相視一眼，疲憊中帶著安穩。
有時許知宴思慮過深，神思微倦，伏案閉目小憩，陳景和便默默替他添一杯熱茶，溫度恰好；
將窗縫漏進的秋風掩好，不讓涼意擾他；
把桌案輕輕理淨，讓他睡得安穩。不多言語，只守著他一同靜坐，等他醒來。
有時陳景和陷於章法凝滯，思路阻塞，蹙眉不語
許知宴便輕輕點出一題眼、一典故、一轉折，不必多說，不必多講，陳景和即刻豁然開朗，眼底一亮，提筆續寫，流暢自如。
同齋諸人看在眼裡，都心照不宣，也由衷欣慰。
這兩人，早己不是簡單相鄰的同窗，而是彼此最穩的依靠、最信的參照、最懂的同伴、最安心的陪伴。
府學月課、季考、科考資格試，一場緊過一場，一場嚴過一場。
紅榜一次次張貼，許知宴穩居第一，陳景和緊隨其後，兩人之名，幾乎成了府學定例，成了所有人心中理所當然的次序。
其餘諸生或上或下，或進或緩，卻無人再敢輕視這一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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