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散時,暮色己經漫過了城郭。
天邊殘陽如血,將滿城的飛簷樓閣染成一片溫厚的金紅。
城中處處燈火初上,酒樓茶肆之間,盡是衣袍光鮮的新科士子與往來官吏。
但凡有心仕途之人,無不趁此機會周旋應酬,結交同年,攀附上官,遞名帖、敘鄉誼、論師承、談抱負,只為在日後的官場之中,多一條門路,多一份依靠。
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種喧囂而熱切的氣氛之中。
許知宴,悄然離府而去。
他是今科鄉試解元,一文壓盡滿城才子,風頭之盛,一時無兩。
他不喜這般虛浮熱鬧,更不願在一場場言不由衷的應酬之中,早早被人貼上某一派別的標籤。
對他而言,功名加身,不過是讀書路上一段水到渠成的結果,遠不是終點。
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回鄉。
回到那個安靜的小村子,回到爹孃身邊,卸下一身疲憊,安安穩穩過上一段清淨日子。
城裡的繁華再盛,不如家中一盞燈火。
解元的名頭再耀,不如親人一句平安。
“知宴,你當真此刻便走?”
身後一聲輕喚,來得恰到好處。
許知宴回頭,便見陳景和快步追了上來,同樣揹著一個半舊的書箱,神色沉靜,眼神誠懇。
兩人同窗半年快一年,同進同出,一同在私塾中伏案苦讀,一同在晨光暮色裡背誦詩書
平日裡在縣城備考時,兩人便同住一間房、同臥一張床,彼此性情相投,心意相通,早己是比尋常兄弟還要親厚的知己。
陳景和性子沉穩,不多言,不妄動,不張揚,凡事都信服許知宴的決斷,從不胡亂多問,更不會在關鍵時刻拖泥帶水。
許知宴微微頷首,聲音平靜溫和:“嗯,城中喧囂,應酬不斷,不宜久留。先回鄉,待日後會試之前,再作打算。”
“我與你一同走。”
陳景和沒有半分猶豫,語氣乾脆
“我也離家日久,心中掛念,正好一路作伴。”
許知宴看了他一眼,眸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好。”
兩人相視一眼,不必再多言語,轉身並肩而行,悄無聲息地走出城門。
一路之上,他們刻意避開官道上的車馬人流,專揀僻靜小路行走。
但不至於走山路,路上還是有許多行人
只是為了儘早歸家,少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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