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村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下來，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在青石板地上篩了一地碎金。
小院不大，收拾得齊整，牆角種著幾叢鳳仙，紅的花、白的花，開得正好。
許知宴與堂叔許文陸正對坐在石桌前，桌上攤著一篇八股文章，墨跡新鮮，是許文陸這幾日新寫的。
許知宴指尖點著其中一句，剛要開口講那破題的關竅——
“知宴！知宴！”
院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李茂才人還沒到，聲音己經撞了進來。那喊聲又急又亮，驚得槐樹上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院門被一把推開，他踉蹌著衝進來，身後跟著個跑得首喘的小廝，那小廝扶著門框，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李茂才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撐著膝蓋，臉漲得通紅，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砸，胸口的衣襟都洇溼了一片，淺青色的夏布衫子貼在身上
他張著嘴喘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許知宴起身扶他坐下，遞了盞涼茶過去。
那茶是井裡剛打上來的水沏的，茶盞外頭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李茂才接過來一仰脖灌下去，茶水太急，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把茶盞往石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響。
他喘著粗氣開口，眼裡全是興奮的光，那光亮得像是點了燈：
“知宴——你真是神了！你怎麼知道是陸承安陸大人”
許文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那停頓極輕極短，若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茶盞裡浮沉的茶葉上，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李茂才渾然不覺，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一跳，茶水濺出來幾滴。
他整個人往前湊了湊，臉都快貼到許知宴跟前了，聲音也高了八度：
“你前幾日跟我說什麼來著？說朝廷這次派人下來，十有八九是那位鐵面陸大人？我當時還笑你瞎猜，說朝廷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偏偏是他——結果呢？結果今天訊息傳下來，來的真是陸承安！大理寺那個陸承安！那個審起案子六親不認的陸閻王！”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那袖子早就溼透了，抹完臉上還是汗津津的。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許知宴，像是盯著什麼稀罕物什：
“你快跟我說說，你怎麼算到的？是不是在京城有門路？還是看了什麼邸報我沒瞧出來？我這幾日天天往鎮上跑，但凡有人說起這事我就湊過去聽，愣是沒聽出半點風聲來。你快說，快說！”
許知宴替他將茶續上，笑道：“李兄，先喘口氣，喝口茶。你這跑了一路，別急出個好歹來。”
“喘什麼喘！”
李茂才一把按住他倒茶的手，那手勁兒不小，把許知宴的手按在茶壺把上動彈不得。
“你不說清楚，我這口茶可咽不下去。你是不知道，今天這訊息傳開，半個歸安縣都炸了鍋了！茶樓裡、酒肆裡、布莊裡，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議論。我就一個人站那兒，心裡頭那叫一個美。他們還在那兒瞎猜，有說是吏部的，有說是都察院的，爭得面紅耳赤——我心裡門兒清：指定是陸承安，我們歸安縣的解元老爺早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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