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派出去探路的人,負傷尋到一處穩妥落腳的客棧,又匆匆折返醫館,將陸承安一行十七人盡數引了過去。
一行人多是帶傷在身,衣衫染塵,步履沉重,一眼便知是連日奔波、歷經兇險之態。
客棧小二也是個有眼力的,一見這陣仗,便知來頭不小,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問,只連忙躬身引路,徑首往樓上而去。
十七人擠擠挨挨踏上老舊木梯,腳步聲雜沓沉重,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唯獨陸承安,被小二單獨引至二樓最裡側一間清淨客房,僻靜安全,也方便他獨處思量。
眾人連日奔波,又多帶傷在身,早己撐到了極限。
不管樓下如何嘈雜,不管旁人議論如何喧囂,只要一沾床榻,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不多時,整層樓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睡呼吸聲。
樓下大堂裡,幾桌酒客早己注意到他們這一行人,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看那一群人,個個帶傷,氣度又不一般,不會是……京裡來的那位大人吧?”
“還能有誰,必定是奉旨查案的陸承安陸大人無疑了。”
“小聲些,莫要惹禍上身,只盼著陸大人能查個水落石出。”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上樓,卻半點也擾不醒累極的眾人。
唯有陸承安,獨臥榻上,輾轉難眠。
他閉目凝神,腦中翻來覆去皆是一路兇險、沿途疑點,一樁一件,清晰如昨。
湖州府上下暗流湧動,德清、歸安等縣因許知宴等十位舉人關係緊密,民心齊整,可越是如此,越透著一股不尋常。
他此行奉旨查案,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身後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一夜,他幾乎未曾閤眼。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德清縣不過是路過,真正的風浪,尚在前方的歸安縣。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一抹魚肚白,陸承安便起身傳令。
“收拾妥當,即刻動身。”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行之人不敢耽擱,紛紛起身整理行裝,檢查兵刃傷藥,不過半柱香的工夫,一行人己悄然離開客棧,策馬朝著歸安縣疾馳而去。
湖州府下轄數縣,因許知宴等十位舉人一事,早己人心齊整,互通聲氣。
他們在德清縣停留的蹤跡,並未刻意隱瞞,訊息也僅僅比陸承安一行早一日傳入歸安縣。
這一日之差,看似不多,卻足以讓有心人佈置妥當,靜候他們到來。
快至歸安縣城門外時,陸承安抬手示意眾人放慢速度。
“下馬,步行入城。”
他沉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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