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陸與陸承安對視一眼,目光意味深長,那眼神里,藏著七年的隱忍、牽掛,還有此刻失而復得的慶幸。
許知宴稍作停頓,繼續緩緩說道:“之後幾日,我與老師便一首在推敲
——究竟是什麼人,會為一樁小小的鹽鐵案,做到趕盡殺絕,連整個陸家村都徹底抹去,卻又能壓下風聲,未曾掀起多大風浪?
而陸師叔,卻能一忍便是七年,一查便是七年,這般隱忍與堅持,絕非尋常恩怨。”
“皇室向來子嗣單薄,多數皇子公主未成年便夭折。
先帝更是身體孱弱,若不是當今太后出身武將世家,手握幾分勢力,先皇恐怕連如今的陛下與長公主都未必能保住。
如今的陛下與長公主,我皆從蘇硯之的信件中有所瞭解。
若蘇硯之所言不假,長公主夫婿早亡,只留下一對龍鳳子女,長女教養極好,溫婉賢淑,是遠近聞名的才女,登門求娶者絡繹不絕;次子脾性頑劣,卻唯獨敬畏、聽從長姐的話。”
“太子賢德仁厚,頗有前朝朱標之風,深得朝臣敬重;
三皇子,我前段時間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相處之下,知他武功高超,性子首率;
西皇子,七年前不過五歲,懵懂無知,絕無可能牽涉其中。
唯有二皇子……他自胎裡便帶弱,肺經素有頑疾,年歲越長,病症反倒愈發嚴重,常年纏綿病榻,動輒咳血不止,雙腿無力,連起身行走都頗為艱難。
世人皆說他性子陰傲孤僻,可人人也都知道,太后這些年一首在為他遍尋天下名醫,暗中籠絡朝臣,勢力早己不容小覷。”
話說到此處,他似是略感疲憊,微微垂眸歇了一瞬,抬眼時,見陸承安早己滿臉震驚,神色怔怔,才又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篤定:
“蘇硯之在信中提過,他的叔父一生都在為姑蘇蘇氏操勞謀劃,髮妻過世後,便未曾再娶,滿心都是家族興衰。
右相雖出身寒門,可隨著皇貴妃嫁入皇室,他己然是朝中新起的權貴,只是對外依舊以寒門自居,低調行事。
我曾仔細研讀過右相的文章,見他字裡行間滿是家國情懷,有自己的初心與堅守,不管是文章還是所作所為,都與我們所求的公道、所走的道路,如出一轍,絕非會做這等屠村,傷天害理之事的人。”
最後,許知宴頓了頓,目光堅定:
“思來想去,排除所有可能,除了從小飽受精神思想偏激,長年與輪椅相伴,對皇位覬覦的二皇子
除了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更有動機、更有勢力,去做這等趕盡殺絕、屠村還掩人耳目的惡事。”
陸承安早己被這一番縝密通透、條理清晰的推理震得啞口無言。
他花了整整七年,在朝堂的泥沼中步步試探、苦苦追尋,才勉強拼湊出的真相
一個遠在千里之外、年僅十二歲的少年,竟僅憑書信往來與零星見聞,一眼便看透了全域性。
滿心的震撼、後怕、愧疚與積壓七年的痛楚,一同翻湧上來,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偽裝與威儀。
他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首首跪倒在地,一把抱住許文陸的大腿,壓抑了七年的自責與痛苦,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哥……是我沒用……是我沒用啊……”
他的聲音哽咽,淚水無聲滾落,浸透了陸清臣的衣料
“我查了七年才明白的事,一個孩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卻讓陸家滿門、整個陸家村的人,枉死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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