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遠也就是去杭州府考試我都要在家裡坐立不安。
有一回他下學沒按時回來，我在村口從下午等到天黑，急得滿嘴起泡。
後來才知道，他是跟同窗多說了會兒話。”
他轉過身來，在許知宴對面坐下，粗糙的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望向門外，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門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下去，把院子染成暖黃色。
“他娘走得早，那時候他才六歲，還不大懂事，夜裡哭著要娘，我抱著他在院裡轉，轉了一宿。”
陳大山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苦澀，“我一個大老粗，把他拉扯大，也沒教他什麼。別人家孩子唸書，爹能幫著講講，我就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這些年他跟著村裡的老先生認了幾個字，後來考上了，又去外面讀書，我是一點兒也幫不上忙。”
許知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灶房裡傳來陳景和燒水的動靜，夾雜著幾聲哼唱，是山裡人常唱的小調。
調子很簡單，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卻透著股快活的勁兒。
陳大山抬起頭，看了許知宴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神情——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你是讀書人，學問也比景和強。”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措辭
“雖然景和比你大幾歲，可他終究是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你年紀雖然小，可我看得出來，你很聰明，做事穩當。景和能與你做朋友，是他的福氣。”
他說著，忽然站起身來，對著許知宴微微彎了彎腰
“伯父腆著老臉，想拜託你一件事。這一路上，你多照應著他些。
那孩子，看著大大咧咧的，心裡頭其實想得多，晚上睡不著就瞎琢磨。
有時候半夜我起來，還看見他屋裡亮著燈，對著書本發呆。
他嘴上不說，可我知道，他心裡頭裝著事兒。”
許知宴連忙起身，扶住陳大山的手臂：
“伯父快別這麼說，折煞晚輩了。”
他扶著陳大山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了，認真道
“伯父放心，景和與我相識，他的才學、人品，我心裡都有數。
此番應會試，以他的本事，定能不負所望。
路上有什麼事，我們商量著來，互相照應。”
陳大山擺擺手，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有幾分溼潤：
“中不中的，倒也不打緊。我就是怕他……怕他給自己太大壓力。
讀書人講究個功名，可這世上，功名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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