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落定。
監考官沉肅之聲自甬道緩緩傳來：
“會試終場——停筆！收卷！”
一聲令下，全場肅然。
李文、曾啟、溫書珩、陳鶴年、江徹、周樸，陳景和、宋禮承、蘇硯之、謝清辭、江徊，盡數停筆。
而許知宴——
他撐著案沿，微微喘息，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方才落筆時強撐的那口氣一鬆，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指尖猶帶墨痕，腕骨刺痛發麻，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
他臉色蒼白近乎透明，唇上乾裂起皮，眼底血絲密佈，看得人心驚。
少年緩緩抬頭，望向貢院上方那一方狹小的天光。
微光穿簷斜照，落在他染墨的指尖，落在他單薄卻始終挺首的脊樑上。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穩穩撐住身形。
無狂喜，無失態，唯有一片沉靜如水。
那篇策論靜靜鋪在案上，墨跡己幹，力透紙背。
眾差役依次上前，輕唱名姓，收卷、疊齊、登記在冊，再統一送入內堂彌封。
卷首姓名、籍貫、家世一一被黃紙糊死，只留編號，再裝箱上鎖，由兵卒嚴密護送，運往翰林院。
一筆筆墨色尚未完全乾透，有人忐忑，有人鬆氣，有人心有餘悸，有人靜候天命。
許知宴那一卷，混在萬千考卷之中，看似尋常，墨痕深處，卻藏著驚世風骨。
不多時，貢院大門緩緩開啟。
考生們魚貫而出，一個個面色憔悴、衣衫微亂，滿眼疲憊，再無進場時的意氣風發。
最先走出的，是江徊、江徹、曾啟、周樸、陳景和、許知宴六人。
個個狼狽不堪。
許知宴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全靠陳景和半扶半攙才勉強站穩，唇上乾裂起皮，眼底血絲未消，彷彿隨時都會脫力倒下。
江徹一身衣袍皺摺分明，往日沉穩氣度被連日苦戰磨得淡薄，只剩一身深倦。
曾啟本是行伍出身，體格最是強健，此刻也雙目赤紅，臂酸手麻，連抬手都覺吃力。
江徊面上依舊無波，可眼底倦意難掩，周身氣息也比平日沉冷幾分。
周樸面色蠟黃，髮絲微亂，一副被考題榨乾了精氣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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