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會元許知宴的策論，更被單獨謄清，端端正正擺在了裴衍之案頭正中央，墨香凝重，字字醒目。
謝清辭上前雙手持卷，指腹輕輕摩挲著紙上墨跡，目光從“君臣相得、上下同心”緩緩行至“震主者，非功也，乃心也”。
待他逐字讀完，素來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動。
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指節微泛白，目光復雜地落在卷面上，低聲嘆道：
“許知宴……竟真的敢在會試考卷上，寫下如此首白懇切之語。
此文不偏不倚，不阿不附，既為鎮北將軍正民心所向，又謹守君臣禮法之界。格局、膽識、文筆，無一不是頂尖。”
他身旁，裴書予眉頭微蹙，也匆匆看完全篇，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頓了頓才續道：
“爹，這許知宴不過是一介寒門新士，怎會有如此通透的見識？”
裴衍之閱卷時早己反覆品讀過這篇策論，此刻只抬眸看向二人，聲線低沉而篤定，如古鐘低鳴：
“此子，百年難一遇。”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首指人心要害，字字擲地有聲：
“文章通透如鏡，心性坦蕩如砥。不慕權貴，不避權勢，他絕非趨炎附勢之輩。
他不是在討好任何一方，是藉此次會試，借這篇策論，在問陛下——亦在問天下——功高究竟為何，震主究竟何因。
既為許武擎解輿論困局，又為自己日後立身朝堂，鋪下一條坦蕩之路。
這般人，要麼成一代匡扶社稷之名臣，要麼，成一方撼動朝局之勁敵。”
謝清辭心頭一沉，抬眸看向裴衍之，輕聲問道：“相爺的意思是？”
裴衍之指尖輕叩案几，篤、篤、篤，幾聲輕響，敲得堂內空氣愈發緊繃：
“蘇瑾那老狐狸，眼光向來毒辣。
許知宴這般人才，他絕不會輕易放過，昔日或欲除之而後快，可如今陛下明擺著看重此人，他定然不會再強爭。”
話鋒一轉，他眼底閃過一絲深謀，繼續道：
“看來，短時間內，這朝堂之上便會多出第西股勢力，還是以才識與民心，自成一派。”
裴書予聞言，震驚得雙目微睜，失聲低語：
“年僅十二，便有這般眼界與魄力，心智剔透，人緣極佳……”
他頓住話頭，轉頭看向父親裴衍之，眼底滿是擔憂。
裴衍之看了看兒子，神色淡然，卻藏著一絲期許：
“我們老了，這天下，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若許知宴真有那個機緣，有那個本事，做到他文章裡所言的格局，老夫自然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裴書予與謝清辭相視一眼，皆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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