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啟目光溫和掃過眾人，笑著開口打破了方才報名次後的短暫靜穆：
“原來方弟總是白日不見人影，夜深了才回通鋪歇腳，竟是躲去苦讀精進了？”
跟在方仲謙身後的張硯書聞言立刻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欽佩：
“難怪仲謙此次會試名次突飛猛進，從前在杭州府學時還稍遜幾分，如今竟一躍至第二十名，原是下了這般苦功夫！”
方仲謙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蜷，方才還端方平靜的眉眼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神色，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隨即又恢復了溫謙模樣，對著眾人拱手輕笑道：
“哪裡哪裡，不過是臨考之前幡然醒悟，讀書比以往更用功些罷了，僥倖得了這般名次，當不得諸位如此誇讚。”
許知宴靜靜立在原地，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輕緩地掠過方仲謙微僵的肩線，並未多言，只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陳景和撓了撓頭，心裡還存著方才的疑惑，卻被許知宴一個淡淡的眼神止住了話頭，只得乖乖挨著許知宴坐下，耳朵卻豎了起來，留意著方仲謙的一舉一動。
屋內的暖意依舊，少年們的笑語聲很快又重新響起。
方仲謙垂眸喝茶時，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凝重，藏得嚴嚴實實。
戶部尚書孫和府
溫書珩翻身躍下馬車，衣襬掃過階前青石，帶起一陣晚風。
他大步流星撞開硃紅府門，連廊下的燈籠都被震得輕輕晃悠，清亮的喊聲穿透了整座孫府：
“姐姐！姐——！”
廊下早有身影聞聲而來，溫淑茹攏了攏素色錦裙的袖口，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快步走出。
五歲的孫啟霖穿著寶藍色的小錦袍，頭頂梳著個圓滾滾的總角，見了溫書珩，立刻掙開姐姐的手，邁著小短腿撲了過去，奶聲奶氣的聲音裡滿是期盼：
“舅舅！舅舅考得如何？是第一嘛？”
溫書珩彎腰將小傢伙撈進懷裡，指尖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還是柔聲道：
“要讓啟兒失望啦，舅舅這次……只考了第五。”
他原以為小傢伙會撇嘴失落，誰知孫啟霖卻圈住他的脖頸，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小奶音脆生生的：
“沒事噠！舅舅最厲害了！第五也超厲害！比啟兒認識的所有哥哥都厲害！”
溫淑茹走上前，伸手替弟弟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眉眼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珩兒，你這就不知足了，今年春闈多少人折戟？第五己是天縱之才，父親知曉了，定是要擺宴慶賀的。”
溫書珩低頭蹭了蹭外甥的發頂，緊繃的唇角終於彎起，眼底的沉鬱散了大半：
“還是姐姐懂我。”
他抱著孫啟霖往正廳走，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前廳，沒瞧見熟悉的身影，腳步頓了頓，隨口問道：
“對了，姐夫呢？怎的不見他來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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