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聲音發顫，連氣息都不穩了，先前的堅定決絕碎得徹底，只剩下不敢置信的茫然：
“您說……不值得？”
那是她父皇母妃的鮮血，是太子哥哥被囚禁相托的重託，是她滿身傷痕、顛沛流離的全部意義。
可在這位大靖帝王眼裡，不過是區區一方玉璽，不配換他將士性命。
那她這半年來的逃亡、隱忍、掙扎、拼死一搏，又算什麼？
她死死攥緊手心，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眼眶猛地泛紅，淚水再一次湧上來，這一次不是倔強，是絕望翻湧：
“那是秦皇和氏璧玉璽，是能定天下、安國運的重器……”
“皇叔得了玉璽，便會以正統之名號令天下，到時候兵鋒首指大靖邊境，生靈塗炭，血流成河——陛下那時再說值得，就晚了！”
她聲音越說越急，越說越啞，到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
“臣女沒有騙您！臣女以西戎皇室血脈起誓，句句屬實！”
她仰著頭，望著那高高在上、冷眼看她狼狽的帝王，淺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破碎的光，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一刻，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東宮，回到了漆黑陰冷的密道，回到了被叛軍追殺、孤立無援的絕境。
她終究，還是一個人。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整個人狠狠淹沒。
陛下望著她近乎崩潰的模樣，眸色依舊深不見底，沒有半分動容。
他緩緩抬手，壓下殿內幾欲溢位的悲愴，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一字一頓，徹底打碎她最後的希冀：
“玉璽的確能為朕的江山，再添一塊筆墨濃重的磚。”
“可朕的大靖將士，不能因為一塊死物的去向，白白送死。”
“朕，不能答應。”
最後七個字，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樓衣慕心上。
她整個人徹底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方才還在顫抖的身子，驟然一動不動，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與魂魄。
淺琥珀色的眼眸空洞地睜大，淚水懸在眼眶裡，落不下來，也收不回去。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爭，再求，再以性命相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滾燙的血，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賭上一切的籌碼，在這位帝王眼中，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
她國破家亡、九死一生的懇求，抵不過一句大靖的將士。
一旁的許武擎與宋禮承聞言，心頭皆是猛地一震。
一位九五之尊，將將士性命看得比傳國玉璽還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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