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偏殿外，廊下的風捲著檀香，吹得人鼻尖微澀。
便在這時，女醫的聲音又顫巍巍響起，像最後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刺破了廊下死寂的空氣：
“……除此之外，舊傷早己毀去根本，那胞宮……早便被生生摘去，新傷不過是將舊疤再度撕裂。臣……臣只能拼力保住娘娘性命，只是……此生，她再也無法有孕了。”
一語落地，廊間連風聲都似僵住。
玉璽被她藏在了何處
——以血肉為匣，秘而不宣。
陛下背在身後的手驟然一緊，指節泛白，眼底那點深沉的震驚，幾乎要翻湧而出。
沈懷珩立在一旁，玄色衣袍紋絲不動，可垂在身側的手，早己攥得指骨發白。
他眼前一遍遍閃過她在殿中跪地的模樣——
脊背挺得筆首，聲音穩得不像十三歲少女，捧著一國歸降，捧著玉璽為聘，將自己貶到塵埃裡，只求一條生路。
原來那一身孤絕冷靜之下，藏著這樣被人剖開過的身子，藏著連女兒根本都被生生毀去的痛。
良久，太子沈懷珩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啞得幾乎不似平日清冷：
“她身上的疤……能去嗎？”
女醫一怔，連忙伏身回稟：
“回殿下……皮肉之疤，以靈藥精心調養，可慢慢淡去，甚至消隱無痕。可……入骨的傷，是再也回不去了。”
沈懷珩抬眼，目光望向偏殿內那道孱弱身影，沉聲吩咐，語氣裡帶著傾盡所有的決然：
“那就用宮中最好的藥，不計代價，把她治好。”
陛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向身旁的兒子，聲音沉得發啞，帶著幾分不忍：
“這般……是委了我的珩兒。”
沈懷珩緩緩抬眼，望向偏殿緊閉的門，目光沉靜，卻沒有半分遲疑。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在廊間，穩如磐石：
“父皇，兒臣不覺得委屈。”
“這般有勇有謀、忍辱負重、以命護著家國與兄長的女子，能入我太子府，是兒臣的榮幸。”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帶著一生的篤定：
“更何況，她嫁妝豐厚、背景強悍，此生既己不能生育，往後，便再無人會拿子嗣猜忌她。”
廊下的風漸漸平息，陛下與太子相視一眼，心中那層殘忍的真相依舊默契不提，只餘下沉沉的護佑與決意。
陛下輕輕頷首，聲音淡卻藏著雷霆：“回御書房。”
沈懷珩最後望了一眼偏殿緊閉的門扉，指尖微松，方才攥緊的拳意化作眼底深不見底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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