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之話中深意,在場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待踏入朝堂,步入波譎雲詭的官場,
派系之分便會如涇渭般分明,再難有此刻這般拋開身份、毫無芥蒂的坦誠相聚。
蘇硯之乃左相蘇瑾嫡親侄兒,生來便站在權貴勳貴一派的中心,家世根基早己註定了他的陣營;
謝清辭出身寒門,與右相裴衍之乃是同門師兄弟,一身才學與政見皆與裴相契合,天然便是右相麾下寒門一派的中堅力量;
溫書珩的胞姐早己嫁入戶部尚書孫和府中,而孫和本就是左相蘇瑾的心腹黨羽。
江徹、江徊、曾啟、周樸皆是從地方寒門苦讀而出,無家世依仗,無師門庇佑,前路茫茫未定,尚未擇定依附之人;
唯有陳景和,從始至終心意堅定,一心追隨許知宴,再無旁騖。
而許知宴,這個新科狀元,最是讓人捉摸不透。
他無深厚家世傍身,無明確師門依託,更無既定黨羽牽絆,孤身立於朝堂派系之外,是這盤官場棋局裡最特殊、也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滿朝文武,無人猜得透他的前路。
蘇硯之那句
“願日後,我們還能像今日這般無話不談”
道盡了少年意氣的純粹,也藏盡了對前路紛爭的無奈
這話語裡,沒有試探,沒有拉攏,更無派系間的算計,
只是少年知己在塵埃落定、各奔前路之前,最後一次掏心掏肺的珍重與不捨。
許知宴抬眸望著他,素來沉靜的眸底漾開一抹溫軟柔光,語氣平和:“路再遠,總有圍坐一處、暢所欲言的一日。”
蘇硯之眸中輕鎖的愁緒緩緩散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再多言,鄭重拱手作別。
謝清辭與溫書珩亦齊齊拱手行禮,隨後三人皆抱著服飾,轉身踏入沉沉暮色之中
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巷口漸亮的燈火裡。
方才還滿是談笑風生、暖意融融的大堂,驟然間空了大半
只剩滿室未散的淡淡茶香,與桌椅上殘留的餘溫,透著幾分難言的落寞。
江徹、江徊、曾啟、周樸見狀,也紛紛抱起進士服,對著許知宴拱手道別,依次邁步走出大堂。
不過片刻,寬敞的大堂內,便只剩許知宴孤身一人。
他靜靜坐在原地,心中瞭然,朝堂深如淵海,派系密如羅網,一旦踏足其中,便再難獨善其身,皆是身不由己。
今日這些並肩而立、推心置腹的知己好友,明日入了朝堂,便可能因陣營不同,成為各為其主、針鋒相對的對手。
而陛下遲遲壓著一甲進士的任命,不按歷朝舊例將他們送入翰林院任職,反倒要等到生辰大典當眾考核,其中用意早己昭然若揭。
陛下這是要將他們這群新科進士,當作一批全新的棋子,打破朝堂舊有格局,重新布入大靖的官場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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