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心知這般行事有失公允,心知濫施懲戒會引來滿朝非議,可他顧不得了,也等不起了。
景和下落不明,每多一刻,便多一分生死之險。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痕,鑽心的痛感,才讓他勉強守住最後一絲清醒。
可眼底深處,早己翻湧著即將失控的偏執。
門外,許文陸滿心疼惜,默默聽著他壓抑的哭聲,一夜未離。
翌日天不亮,許知宴便驟然起身,眼底佈滿徹夜未眠的猩紅血絲。
周身氣勢比昨日更冷、更逼人,彷彿周身三尺皆凝著寒冰。
他沒有半分停歇,當即下令:
將昨日排查出的官員,盡數收押入獄;
再遣人將這些官員的親眷府邸,裡裡外外徹搜三遍。
禁軍本就只聽命於他一人,此刻見他面色駭人、戾氣滿身,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領命之後即刻行動,動作比昨日更為迅疾、更為凌厲。
一時間,本就人心惶惶的京城,徹底被一片腥風血雨籠罩,街頭巷尾,盡是緊繃壓抑的氣息。
滿朝文武人人自危,再無人敢輕視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輔政郎。
可也再無人看得透,這一手遮天的雷霆手段之下,藏著的不過是一個懼怕失去至親、被執念徹底裹挾、早己亂了方寸的孩童。
他終究還是年紀太小,縱有陛下全力撐腰,縱有禁軍緊握在手。
可他卻被親情牽動全部心神,將一樁與朝堂報復毫無干係的擄童案,徹底攪成一場席捲朝野、全然被情緒驅動的政治清算。
而遠在城門處督辦搜查的陸承安,聽聞京中愈發嚴苛暴戾的政令,眉頭擰得愈發緊,心底隱隱生出濃得化不開的不安。
宴兒這般偏激行事,非但會引來滿朝文武聯名彈劾,徹底失了朝臣之心,更會打亂他暗中追查的所有節奏。
甚至會逼得那些本就倉促逃竄的歹人狗急跳牆、鋌而走險,白白傷了景和的性命。
——
次日。
奉天殿內外早己立滿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
衣袍間裹挾著京城一夜風雨未散的戾氣。
昨夜禁軍大肆抄家拿人,鎖鏈聲響徹街巷,不少官員一夜未眠。
家中親族被拘、府邸被封,心頭積滿憤懣與驚懼,只待今朝一同迸發。
鐘鳴落定,陛下緩步登殿,坐於龍椅之上,眉眼間尚帶著幾分晨起的沉鬱。
百官參拜禮畢,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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