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鍾雋番外(上):舊夢。
永嘉十七年,春。
潁川士族的春日集會,設在城外風光最好的蘭亭。
此處依山傍水,茂林修竹,乃是名士雅集、曲水流觴的絕佳去處。
時年八歲的鐘雋,正襟危坐於父親身側的席位上。
他穿著一身新裁的玄色暗紋深衣,腰間佩著一枚上好的青玉環佩,烏黑的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株勁秀的青松。
鍾雋是潁川鍾氏這一代精心培養的嫡長子。父親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沈甸甸的期待,母親則會溫婉地撫摸他的頭頂,輕聲叮囑:“雋兒,記住,你代表的是鍾家的臉面。”
鍾雋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自懂事起,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以最端肅完美的儀態為準則。
他能將整本《禮記》倒背如流,能寫一手讓在朝廷為官的叔祖點頭稱讚有靈氣的字型,能在任何世家宴席上精準無誤地執禮、進退有度。
宴席尚未開始,鍾父帶著鍾雋穿梭於各家席位之間,與相熟的世家名士寒暄。
“——雋兒,來見過張伯父。”
鍾雋便恭恭敬敬地行一個標準的揖禮:“鍾雋拜見張伯父。”
“哎呀,鍾兄好福氣。令郎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氣度,將來必成大器!”
“哪裡哪裡,小兒頑劣,還需各位多多提點。”
鍾雋垂著眼,安靜地聽著大人們的交談。
直到鍾父領著他,停在了一位青衫文士面前。
“陳兄,許久不見了!”
潁川士族的集會,亦是姻親故舊聯絡感情的場合。各家往往會帶上自家出色的後輩,彼此引見。
鍾雋抬眼望去,便見那位“陳兄”身側同樣帶著一個孩子。
他的目光倏地頓住。
對方穿著一身質地極佳的紅衣,是那種最明豔不過的硃紅色。可即便是這樣豔烈的顏色,竟也壓不住他本身的容色。
那孩子的樣貌,實在是太好看了。
眉目如畫,膚白勝雪,發烏如緞。一雙眼睛是比墨汁更純粹的烏黑,浸在清凌凌的水裡。
唇上一點鮮妍的紅,比精心點染的丹蔻還要生動美麗。
鍾雋年歲雖小,可見過的人卻不在少數。
饒是世家子弟大多養尊處優,容貌不凡各有風姿,可眼前這個孩童卻彷彿是造物主最偏心的一筆,精緻美麗到了凌厲刺眼的地步。
鍾雋看著對方,一時間竟是有些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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