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殷尚番外（下）:怙終不悔。
紫宸殿內，只餘香爐中的龍涎香安靜繚繞。
殷尚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著眼將肺腑間翻騰不休的咳嗽壓下。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落在御案前的奏疏之上。
最上面的一份，是江南士族聯名上書，請求為一些在新朝建立前便已故去的“功臣”補上諡號與封賞。
奏疏上列著一個個名字，無一不是出身江南各大望族。其用意昭然若揭。
——無非是想借著這些死人，為自己的家族在新朝攫取更多的政治資本。
殷尚的眉頭微微皺起。
前朝便是亡於這些只知爭權奪利，搖唇鼓舌的世家大族。他出身微末，起於草莽，從來便看不慣這群只會躲在安穩後方，坐享其成的蠹蟲。更別說前些年這群人首鼠兩端，暗中給他們使了不少絆子。
如今江山已定，沒想到他們又迫不及待地鑽出來，妄圖延續前朝的榮光了。
殷尚的指尖在奏疏上輕輕敲了敲，最終提筆，用硃砂在末尾批下了一個“準”字。
不僅準了，他還額外“加恩”，將吳郡顧氏、陳郡謝氏等世家的幾名子弟調任邊陲。
明面上是外放歷練，實則是有去無回的貶斥。
哪個家族最是貪婪，哪個家族內部存有裂痕，哪個家族尚可拉攏……這些思考不過轉瞬之間，便在殷尚的腦中理得清清楚楚。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如今天下初定，還需留著他們來裝點門面，穩定人心。但日後……
一抹凜冽的殺意自殷尚眼底閃過，如同刀鋒劃過冰面，不留痕跡。
這樣的想法，有人與他是一致的。
殷尚不期然又想起了陳襄。
他們的目的，他們的道路，從來都是一致的。
沒有陳襄，他殷尚至多也不過是個在鄉野地方稱霸一方的匪寇頭子，或許早就被哪個前朝的官軍剿滅，化作一抔黃土了。
是陳襄為他擘畫藍圖，與他一起蕩平前路。
天下初定，他親自下旨冊其為武安侯。
他還記得，陳襄在聽到“武安侯”這個封號時，先是楞了一下。
“武安侯。”他低聲唸了一遍，而後，笑了起來，“以殺戮止殺戮，以武力安天下。陛下起的這封號，倒是合適我啊。”
合適。
是啊，合適。
這是他為對方選的封號，怎會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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