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殷尚番外（上）:元安二年。
殷尚在寢殿中醒過來。
帳幔是明晃晃的金，繡著張牙舞爪的盤龍。
前朝奢靡，天下餓殍遍地時，宮中還在為了一匹雲錦、一方玉石大動干戈，最終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
他得了天下，沒空也沒心思去修什麼新宮殿，便在這舊宮裡住了下來，只略作修繕將那些過分奢華的東西換了，其餘的都保留了下來。
殿中燃著上好的龍涎香，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殷尚卻覺還是有種寒意從他的骨頭縫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的。
左邊臂膀沈得像灌了鉛，幾乎沒了知覺。肺裡也像是有團火在燒，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痛，牽扯著四肢百骸。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胸口的沈悶讓他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咳、咳。”
守在幔帳外的坐更內侍立刻湊上前來，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陛下？”
殷尚緩了口氣，聲音沙啞道：“……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剛入丑時。”
丑時。
天還黑沈著。
殷尚又咳了幾聲，平息下來後掀開帳幔，徑直下了床。
坐更內侍不敢怠慢，連忙取來一件厚重的衣袍為其披上。另有一名內侍則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上前來：“陛下，藥一直溫著。”
殷尚只淡淡瞥去一眼：“不必，退下罷。”
那內侍便不敢再多言，依言退下。
殿內的燭火被一一撥亮，昏黃的光暈將帝王高大的身影投在背後的牆壁上，拉扯出晃動的影子。
殷尚來到書案邊坐下。
殷尚是馬上皇帝，武將起家，前半生都是在馬背上顛簸，在沙場裡搏殺過來的。如今雖已過不惑之年，鬢邊染了些許霜白，可那常年習武的身形依舊挺拔魁梧，沒有半分老態。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那股血與火淬鍊出的沈甸甸的威壓，便讓殿內侍奉的內侍們齊齊屏住了呼吸，將頭垂得更低。
這便是終結亂世，從屍山血海中一手打下這片江山的帝王。
殷尚沒有理會旁人，自己點了桌案上的燈，開始批閱奏摺。
硃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批閱了幾卷，左臂的舊傷牽扯到胸口，讓他的動作十分滯澀。
殷尚不得不放下筆，按了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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