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三個月裡，他們像一臺臺被強行填鴨的機器，每天被迫吞下海量的德語和英語工業詞彙、複雜的機械圖紙符號以及晦澀的物理化學公式。
那些留德歸來的青年教員，拿著白蠟杆教鞭，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逼著他們將這些完全陌生的知識死死地刻在腦子裡。
“咳咳……”
一個坐在前排、身形瘦弱的學生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他叫李小虎，是從楊樹浦掃盲班考上來的孤兒。
他的一隻手緊緊地捂著嘴巴，生怕打擾到別人，另一隻手則拼命地在試卷上默寫著德語的“渦輪增壓”和“奧氏體相變”的複雜長單詞。
他的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這場考試只有透過和淘汰兩個結果。
通過了，他就能真正留在這個改變命運的大學裡，學習製造槍炮的知識。
如果淘汰，他只能捲鋪蓋滾回工廠的流水線上，去重複那些枯燥的體力勞動。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咬著牙，用筆尖狠狠地戳在紙上，哪怕手指己經僵硬痠痛，依然沒有停下。
在教室的講臺上，宋婉清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女士西裝，手裡拿著一塊懷錶，神情嚴肅地進行著監考。
她看著下面這些拼命答題的年輕人，看著他們那幾乎要將試卷看穿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
她見過歐洲那些名牌大學裡的貴族學生，他們考試時大都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但這裡的學生不一樣。
他們是在用命考試！
這三個月的高壓訓練，她全程看在眼裡。
她看到過有學生為了背單詞，半夜裡站在冷水缸裡提神。
看到過有學生因為壓力太大，在操場上崩潰大哭，但哭完之後依然擦乾眼淚繼續背書。
“這就是大夏國工業未來的脊樑嗎？”
宋婉清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
她曾經懷疑李策那種近乎殘酷的“拔苗助長”式教育，認為這會毀了這些孩子。
但現在，當她看到這些沒寫過德語的學生，竟然真的能夠在試卷上流利地寫下那些連歐洲大學生都覺得晦澀的德文機械術語時。
她突然明白了李策的良苦用心。
在這個被列強環伺、隨時可能被吞併的亂世，大夏國沒有時間去按部就班地培養紳士。
大夏國需要的，是一群能在泥潭裡死磕、能在絕境中咬牙堅持、把技術當成信仰的工業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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