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
往日里熱鬧非凡的幾家高檔茶樓，今天卻顯得異常壓抑。
在法租界邊緣的一處幽靜公館內，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屋子裡煙霧繚繞，幾個在江南商界和舊軍閥中頗有分量的大人物，正圍坐在紅木圓桌旁，個個面沉如水。
“砰！”
江南最大的絲織廠老闆錢萬里，猛地將手裡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申報》砸在桌面上，由於用力過猛，茶杯裡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簡首是荒謬絕倫！無法無天！”
錢老闆指著報紙頭版上那行醒目的黑體大字——《關於在李氏實業管轄區內全面推行一夫一妻制及廢除納妾陋習的通告》，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橫肉都在跳動。
“咱們交出了地盤，按他的規矩交稅，甚至機器都進了他那個什麼工業聯盟，這還不夠嗎？！現在他李策竟然連咱們家裡的私事、連老祖宗傳下來的床頭規矩都要管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原首系的一位退役師長周將軍。
他雖然被剝奪了兵權，但靠著早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在上海灘置辦了大量的房產和商鋪，家裡更是養了六七個姨太太。
周將軍冷著臉，手裡捏著兩顆鐵膽，咬牙切齒地說道：“廢除納妾？還要咱們把家裡的姨太太遣散，或者同工同酬地送進工廠去做工？這等於是把咱們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自古以來，哪個成大事的男人不是三妻西妾？他李策這麼幹，分明是要絕了咱們的根！”
“兩位息怒。”
另一個開面粉廠的孫老闆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李家軍手裡有槍有炮，咱們現在是在人家的屋簷下低頭，硬碰硬是不行的。可是這規矩實在欺人太甚，如果咱們今天忍了，明天他是不是就要分咱們的家產了？”
“忍？不能再忍了！”
錢老闆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
“他李策的兵工廠和前線的軍隊，幾十萬人每天張著嘴要吃飯，要穿衣，他真以為靠他那些拿槍的大頭兵就能把這大上海的輕工業全轉起來？”
錢老闆身體前傾，看著在座的幾人。
“咱們手裡捏著江南的棉布、麵粉和副食品供應線，只要咱們暗中串聯一下，讓底下的工頭帶頭鬧一鬧，就說新規矩不合祖宗之法，大家集體停工三天！”
“只要咱們停止交貨，他的補給就會斷檔，市面上的物價就會亂！到時候，他李策就知道，這上海灘離了咱們這些老骨頭，根本玩不轉，為了大局，他必須得把這條狗屁不通的規矩收回去！”
這群習慣了舊時代特權的封建殘餘，在觸及到他們最核心的男權利益時，終於按捺不住，決定用他們自以為是的“經濟罷工”來逼迫那個遠東的工業霸主妥協。
他們根本不明白，大工業時代的齒輪一旦轉動，任何企圖阻擋它的枯枝敗葉，都只會被碾得粉碎。
……
楊樹浦工業區的外圍，一片剛剛落成的紅磚建築群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嶄新的木質牌匾——“大夏國第一現代女子職業技術學校”。
校園裡沒有傳統私塾那種搖頭晃腦的誦讀聲，也沒有舊式女子學堂裡教授女紅刺繡的安靜。
這裡充斥著一種生澀、卻充滿力量的勃勃生機。
宋婉清穿著一身幹練的深灰色職業西裝，沒有佩戴任何多餘的首飾，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
她作為這所學校的名譽校長，正靜靜地站在一間階梯教室的後門外，透過玻璃窗注視著裡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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