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人
艾絲特站在地下室的門口,身後是那些不會說話的人偶,面前是向上的走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密,她還是放棄了躲藏的想法,在這種只有一個出口的地下室她躲又能躲到哪裡去?是混進那些人偶中間還是藏在陰暗的角落?總不能等那些拿著武器的傭人們衝下來,把她一身是血地從陰影裡拖出來吧。
但是這麼站著也不是辦法,自己身上的血和門口的鑰匙又該怎麼解釋?
在她考慮到底是板著臉走出去裝作這件事都在我的掌控內還是裝作一個一無所知被嚇壞了的大小姐的時候,有人率先替她做了決定
“大小姐?”
一盞提燈從樓梯口照下來,光暈晃了晃,在牆上切出一個移動的、明滅不定的光圈。管家站在臺階上,半個身子還在陰影裡,只有提著燈的那隻手被光照得發白。他那一絲不苟的黑色的燕尾服上此時沾著幾點暗紅色的汙漬,顯然也剛剛從混亂的現場來到這裡。
兩人對視了一下,艾絲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解釋,索性管家率先開口卻並不是質詢,他的語氣輕柔,像是在深夜的走廊裡遇到了本該在房間裡睡覺的孩子
“大小姐,您受傷了嗎?”
這個問題反而讓艾絲特的解釋堵在了喉嚨裡,她本以為他就算不詢問兇案的事也會多少質疑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更何況她的裙子上還帶著幾個血手印,她甚至準備了“無辜的大小姐”,“被嚇壞的大小姐”和“什麼都不知道的大小姐”的三個版本的回答,此時卻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能下意識的回應
“沒有,不是我的血。”
“這樣麼,那就好,請您稍等。”管家點了點頭,語氣裡沒有懷疑,沒有追問,甚至沒有好奇。他轉過身,朝樓梯口走了幾步,在艾絲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關上了地下室的門。
她聽見他在門口說話,語氣依然沈穩冷靜:“裡面沒有人,去別處搜。”
木門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她還是隱隱約約聽見了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它們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黑暗吞沒
周圍重新陷入黑暗,獨處在這個詭異房間裡的艾絲特並沒有為自己似乎沒事了感到寬慰,反而因為和那些人偶在黑暗中共處一室久違的感覺到了恐懼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裡站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沒有任何可以衡量時間的參照物下她只能靠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數,數到後來反而被雜亂的心跳擾亂了思緒。
索性她並沒有等太久,似乎是驅散了人群,地下室的門重新開啟,管家慢慢走了下來,他安靜的站在艾絲特身前,情緒平穩彷彿宅邸剛剛經歷了一場命案這件事根本不曾存在,一切盡在掌握。他拿出一條毯子披在她肩上,乾燥又溫暖、帶著一點點淡淡的香水味
“請跟我來。”
他領著艾絲特上了樓梯後直奔宅邸的側門,步伐不快不慢,剛好夠她跟住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在等她
走廊的騷動還在繼續,聲音從各個方向湧來。
“動作快一點!”
“在老爺回來前把這裡收拾乾淨”
“輕一點,不要驚擾大小姐。”
管家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帶著她穿過側廊,從一扇小門來到了花園的小徑。月光落在他們身上顯得模糊又朦朧,花園裡安靜的只有兩人的行走的腳步聲,拉長的影子使得他們像兩個沉默的幽靈。
他們繞過宅邸背面從另一邊的小門走了進去,管家將艾絲特安置在了一樓一間空置的房間,這裡已經準備好了替換的衣物,棉質的睡裙和她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大小姐,請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處理前面的事,等一切安頓下來,我再送您回房間。”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仔細斟酌,不放心的補充到
“大小姐,今晚的事,您什麼都不知道。您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見。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讓人去請了醫生來檢視您的身體,所以您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艾絲特看著他嚴肅的表情,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只是安靜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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