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高祖也是自蜀地起家,入蜀時還燒了棧道,糧草運送更不利,為何就能定關中。平天下?」
「這個俺知道。」
馮國勝喜讀兵書,知道一些楚漢爭霸的故事,答道:
「楚霸王三分關中,力分則弱,加之漢高祖採用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計謀,自然就能出關。」
傅友德雖然也讀過幾天書,但當下見識終究有限,腦中有很多不解,接話道:
「那為何蜀國就不能走子午道出奇兵呢?」
眾將頓時都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交頭接耳了好一會,也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眼見著討論進行不下去了,只能扭頭看向元帥。
石山起身,走近懸掛的地圖,道:
「所謂天下大勢,須得放眼整個天下,才能明白大勢。漢高祖能出漢中,韓信出奇策,霸王分關中,都是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關東諸侯林立,其中大半又不服霸王號令,牽制了西楚大量兵力。
蜀國以一隅伐佔據天下大半的魏國,縱使能走子午道出奇兵,靠少數疲兵衝到長安城下,短時間也難破城。而魏國縱使丟了長安,也只需從容調集兵馬,就能將入關蜀軍趕盡殺絕。」
蜀。漢破局的異同點,當然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講的清,但石山的目的本就不是單純講故事,當即將話題轉到當前形勢上。
「紅旗營能在夾縫中求生存,不是因為咱們有多強,打得官軍毫無還手之力,而是因為天下大勢。」
說罷,石山就命郭英等人揭下漢末地圖,換上了大元疆域草圖,眾將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肉戲來了,趕緊坐直身子,集中注意力,認真傾聽元帥縱論天下大勢。
「蒙古人以小族臨大國,其威壓天下的根本,是生活在漠北的蒙古騎兵,但漠北苦寒,沒有江南產出的糧食補給,根本養不活多少人,想要維持威勢,每年就必須從江南轉運巨量糧草。
南糧北運,仰賴京杭運河與近海航線,漕運才是大元生命線。但海漕運糧,受季風影響,一年僅能兩次,台州路方國珍叛服不定,更是大大增加了海運風險,大運河就不能再出岔子。
劉福通舉義後,韃子朝廷一面調集重兵圍剿潁州義軍,一面仍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繼續修河,就是因為河南民亂事小,運河阻斷,南糧無法北運,才真有可能導致元廷覆滅。」
隨著石山手中竹鞭由漠北劃過江南,再由潁州指向台州,眾將逐漸沉浸其中。
漠北韃子騎兵。潁州劉福通。台州方國珍。黃河潰堤段。漕運路線,江南產糧區……,「天下」這個抽象的概念,逐漸在眾將腦中具象化。
天下是如此之大,徐州到濠州連綿數百里之地,竟然只是整個天下中毫不起眼的一小塊,而其他各地的每一點風吹草動,也都可能會牽扯到這一小塊地方。
「芝麻李起兵的時機非常好,正是各地官軍被抽調一空,全力圍剿潁州。蘄州紅巾軍之時,才讓徐州紅巾軍抓住了機遇,四處擴張,漸成當下規模。
但我料定,韃子朝廷很快就會調整部署,最多月餘,將調重兵圍剿徐州。」
石山先丟擲自己的結論,隨後看向眾人,提問道:
「你們可知,這是為何?」
「漕,漕運?」
李松弱弱地回了句,卻沒有人附和。
答案其實已經藏在元帥剛才的表述中,但眾將還有些沒回過神——朝廷不是一直以潁州紅巾軍和徐宋政權為主要攻擊目標麼,怎的會突然轉向圍剿徐州。
石山看到了眾將眼中的疑惑,接著道:
「對!就是漕運。韃子朝廷之前沒精力顧及徐州,是因為既要修河,又要平定潁。蘄兩部義軍。人力。物力皆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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