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叫你洗手吃飯呢。”
顧星澤嚥下嘴裡的排骨肉。他扯了張劣質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上的紅燒醬汁。
紙屑沾在手指縫裡，有點滑稽。
蘇清顏站在走廊盡頭。腳底的粉色居家拖鞋像是長在了老舊木地板上。
她腦子裡像是有個攪拌機，把“顧星澤”、“活閻王親爹”、“茅臺陳釀”這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詞，瘋狂地絞成了一團漿糊。
洗手？
吃飯？
嚴敏在電話裡喊得像要奔喪一樣，合著就是為了騙她回來吃頓醬排骨？
蘇長海放下青花瓷酒杯。
老頭子從鼻腔裡噴出一股酒氣。他沒看愣在原地的女兒，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放進顧星澤的碗裡。
“星澤啊，多吃菜。”
蘇長海的語氣，比西年前蘇清顏考上全國理科狀元那天還要慈祥。甚至透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別理她。這丫頭從小就被我慣壞了，沒大沒小的。以後在家裡，你多擔待著點。”
“噗——”
蘇清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單手捂著胸口，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慣壞了？
十二歲那年，因為少做了一道奧數附加題，被罰在書房站了三個小時軍姿。這也叫慣壞了？
她那個把“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親爹，怎麼到了顧星澤面前，就變成了毫無原則的無腦護短狂魔了？
“麻麻，你卡雞骨頭啦？”
顧念念坐在高腳椅上。小丫頭手裡還捏著那根啃了一半的大排骨，歪著腦袋看她。
滿嘴流油。
“快來喝口水壓一壓呀。”
蘇清顏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氣喘勻了。
她機械地轉過身，走進洗手間。
冰涼的自來水打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冷水的刺激，終於讓宕機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對勁。
絕對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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