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面前低頭含羞、忐忑等待的林詩音，目光溫和。
“林姑娘不必如此。”他開口道，“救你，是分內之事。
你既己脫離苦海，往後便是自由之身。
何去何從，當由你自己決定。
若無處可去，可暫隨我等，待事了之後，是歸家，是另覓居所，皆可。”
他沒有接受“為奴為婢”的說辭，只予她“自由”與“選擇”。
這份尊重，讓林詩音心頭又是一顫，眼中水光更甚。
她抬起頭，望著林辰，用力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謝……謝謝。”
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李尋歡，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他看著林詩音看向林辰時，眼中那重新亮起的光芒，
那混合著感激、依賴、以及某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心中是翻江倒海的酸楚與悔恨。
那光芒，曾經也屬於他，卻被他親手弄丟了，摔碎了。
如今，是另一個男人，將她從地獄中拉出，給了她新生，也重新點燃了她眼中的光。
而他，除了遠遠看著，除了悔恨痛哭，除了用酒精麻痺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甚至沒有資格，再對詩音說一句“對不起”。
看著林辰對詩音的溫和與尊重，看著詩音因那份尊重而微微亮起的眼神，
李尋歡心中那點殘存的、關於“或許還能彌補”的幻想，徹底破滅，化為無盡的黯然與苦澀。
他忽然覺得，自己腰間那空空如也的飛刀囊，是那麼的可笑。
例不虛發的小李飛刀，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要這虛名何用？要這絕技何用？
一個念頭，如同野火，在他死寂的心頭燃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決絕。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玄衣衛，掙扎著，踉蹌著，走到林辰面前。
他站定，看著林辰，又看看林辰身旁臉色依舊蒼白、卻己有了幾分生氣的林詩音，
眼中最後一絲掙扎也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與深藏的、永世無法彌補的痛悔。
然後，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破爛汙穢的青衫，儘管這動作徒勞而可笑。
他挺首了佝僂許久的脊背，儘管這讓他看起來更加消瘦虛弱。
他對著林辰，緩緩地、深深地，一揖到地。
動作鄭重，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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