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吼聲、鐵石相擊聲混成一片,分不清來處。盾衛巨靈石軀上嵌滿彈坑,錨定戰線,給更多同族在溫泉池岸間進退拉扯的空間。
霍斬等在陣後,披掛完甲冑,做最後的調息。
長年累月對的鎮壓感性讓他對自身情緒越來越鈍感、否定,尤其是斷滅身根之後,更是連從出汗、癢麻等神經興奮反應來側面判斷的基礎都沒有了。
大部分時候霍斬如願以償的活成了一塊鋼鐵,只與理性肝膽相照。
但此刻他了知且無法自抑地在緊張。
【先將出力維持在過去的常態,注意細節不露破綻,等待機會再開煮血,一擊致命。】
霍斬腦中又過了一遍計劃。
【滄溟心裡卻不會有這些拖後腿的雜念。】
他帶著這樣的思維飛身出陣。
將對將是一種被迫的默契。
滄溟壓水滑行,自飛漂的水花中無聲立起十餘面水鏡。鏡面以它為中心各設斜率,在雙方的高速相向中把天、地、溫泉、岩石切成無數碎片,再拼成一個錯亂迷離的世界。
霍斬旋身避開水箭,右臂青色刀氣延展二十丈,縱劈而下,攪碎三面水鏡——鏡中天幕裂開,化作倒懸升起的萬千水珠,在晨光裡聚成一域逆向的雨。
滄溟的蛇形軀體在雨幕後一閃而過,再次隱藏。
戰鬥的過程與過去兩年中的每一次都相仿——多數時候追逐,少數時候對撞——霍斬的出力略超出滄溟一點,但操控力不如,總體維持均勢。
然而這正引發了滄溟的警惕。
【上次雲溪堡攻防戰已經證明了我方在地理、環境上的優勢,哪怕霍斬使用煮血也無力在浮水大陣的範圍內對我建立壓制。】
滄溟換位思考,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急於強攻除了徒增傷亡外毫無意義,何況雙方上次作戰互相留下的傷勢雖不能說太重,但還不足以在十三天內痊癒。
霍斬苦苦壓制殺意,抑制真元至上一戰時的水準,卻見對手忽然筆直拔起。
兩軍戰場極速下墜。
白霧洞穿。
溫泉池被丟在身下,縮小為一滴滴色彩不同的水珠。
雲近了。
滄溟一頭扎入,霍斬緊隨其後,置身於了無上下、遠近的純粹迷白。
水汽化為鏡面,將雲天的視覺空間向虛無中無窮擴充套件,限制了雙方的視覺。
霍斬更高頻地鋪開無能勝真元,捕捉哪怕最微弱的回波振動——對手運動的斷續軌跡、水鏡的分佈,乃至大氣風場都在空氣湍流的反射下現出形狀。
摧裂斬出。
十丈青線揮擺,裁布般裁開雲,露出一線湛藍的天;自雲斷開的傷口中滄溟穿梭而過,突地頓身回擊。
霍斬剎那怔然,拖刀撩斬,在蛇軀上切開個口子——他的注意力至始至終高度集中,隨時準備在某個合適的近身機會中瞬開煮血,遞出致命一擊。但此戰中對手格外油滑,身位控制得或遠或險,不做任何捨身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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