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躲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後，心臟因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而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目光掃過那些被遺棄的果實——掛在藤蔓上的圓果。結在灌木上的紅果。散落在草地上的漿果......起初並無異常，可片刻後，一種細微的“窸窣”聲從果實內部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最先變化的是那顆最大的紫果，它掛在離地面最近的枝椏上，原本飽滿圓潤的果皮忽然像被抽走了內裡的支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陷。不是整體萎縮，而是區域性一點點凹陷，形成一個個奇怪的弧度。緊接著，旁邊的紅果也開始了同樣的變化，果皮上浮現出深淺不一的紋路，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上面輕輕按壓。塑形。
樓千感覺後背泛起一陣寒意。那些凹陷與凸起越來越清晰，漸漸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額頭的弧度。眼窩的凹陷。鼻樑的凸起。下頜的線條......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普通的果實，竟一個個變成了模糊卻能辨認的人臉！
它們的“皮膚”是果實原本的顏色，紫的如淤青，紅的似血痕，青的像凍霜，五官擠在一起，顯得扭曲而怪異。樓千的心跳幾乎停滯，她敏銳地察覺到，那些人臉並非隨意的形狀，它們......好像在看她。
無數雙由果肉與果皮構成的眼睛，從四面八方轉向她藏身的方向，沒有瞳仁，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注視感，帶著審視，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惡意。樓千的手指攥緊了身後的樹皮，粗糙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一股強烈的探究欲壓過了恐懼，她緩緩從樹後走出，一步步靠近最近的那顆“人臉果”。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青果，此刻已經完全化作一張老者的面容，皺紋深刻，嘴唇抿成一條線。樓千屏住呼吸，蹲下身，距離它不過半臂之遙。就在這時，她看見那張“嘴”動了。
上下唇先是微微分開，然後慢慢閉合，又再次張開，幅度很小，卻清晰可見，像是在努力說著什麼。緊接著，周圍的人臉果也紛紛有了動作，一張張嘴唇開開合合，此起彼伏，形成一片詭異的“沉默的蠕動”。
沒有聲音，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只有那些扭曲的五官在無聲地開合，彷彿一群被扼住喉嚨的人，在拚命傳遞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資訊。
樓千的目光與那顆青果的“眼睛”對上，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意識的存在——它們有自我意識，它們在觀察她，在試圖與她交流，或者說......在表達著什麼。
林間的風忽然變得陰冷，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竊語。樓千僵在原地，看著那些無聲開合的嘴唇，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緩緩升起，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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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千的脊背突然繃緊，五感如被拉滿的弓弦，捕捉到了森林深處傳來的異樣動靜。那不是風穿過枝葉的輕響，也不是尋常野獸的行蹤——有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枯枝，每一步都帶著地脈般的震顫；有翅膀劃破空氣的銳鳴，頻率快得幾乎凝成細線；還有鱗片碾過腐葉的沙沙聲，黏膩又冰冷。
多種氣息正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朝著她所在的這片區域收緊。樓千沒有絲毫猶豫，足尖輕點地面，身體如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靈巧地躥上身旁那棵古樹的枝幹。她蜷縮在濃密的枝葉間，將自己嵌進樹杈的陰影裡，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只留一雙眼睛透過葉縫，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最先出現的是兩個身影，他們共用一副軀幹，脖頸處卻並排長著兩顆頭顱。左邊的頭顱面色青灰，右眼是渾濁的白色，右邊的則膚色赤紅，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獠牙。兩人（或者說一人）邁著蹣跚的步子走來，兩顆頭顱各自轉動，目光掃過那些化作人臉的果實，青灰頭顱發出低沉的咕噥，赤紅頭顱則發出尖銳的嗤笑，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緊隨其後的是一條水桶粗的蟒蛇，鱗片閃著暗紫色的光澤，最駭人的是它脖頸上方，竟並排頂著兩顆三角形的蛇頭，一雙豎瞳掃視四周，吞吐的信子帶著濃烈的腥氣。蟒蛇遊過之處，地面的雜草紛紛枯萎，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汪嗚——”低沉的犬吠聲響起，一隻體型如小牛犢的惡犬出現在視野裡，它脖頸上頂著三顆腦袋，中間那顆是猙獰的黑狗頭，左右兩側卻是狐狸與狼的頭顱，三者的目光同時鎖定那些人臉果，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更遠處，一個身高近三米的獸人撥開樹叢走來，他上半身是肌肉虯結的人形，皮膚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下半身卻是粗壯的鱷魚腿，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動。他的頭顱是鱷魚的形狀，頜骨開合間，露出兩排匕首般的牙齒。
緊接著，人首蛇身的蛇人蜿蜒而來，她的面容竟帶著幾分詭異的豔麗，長髮如墨，垂落在覆蓋著銀鱗的蛇身上，蛇尾掃過地面，留下溼漉漉的印記；鳥頭人身的鳥人則從空中降落，鷹隼般的頭顱轉動著，翅膀收攏在背後，羽毛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還有馬頭。虎頭。豹頭的獸人，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兇戾氣息。
這群樣貌驚悚的存在聚集在人臉果周圍，開始交談。他們的語言拗口而古怪，像是多種音節被強行糅合在一起，時而尖銳如哨，時而低沉如雷。但奇怪的是，樓千的耳朵捕捉到這些聲音時，腦海裡竟自動浮現出對應的含義，清晰得彷彿她天生就懂這門語言。
“......實驗體又出現了異變。”雙頭蟒蛇的左側蛇頭開口，聲音嘶嘶作響，“這些果實的形態穩定度在下降，面部特徵越來越清晰，這不符合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