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的金色眼眸在宏偉的神殿中流轉,目光掠過那些形態各異的神像,終究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太陽神殿……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嗎?還是說,這是你們兄妹倆改造的結果?”
張歡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笑意,像是談起了自己珍愛的藏品:“嚴格來說,是我們一起‘創造’的。”
她走到一尊雕刻著鳥首人身的神像前,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石面:“我從小就對古埃及神話很感興趣,那些關於神明、法老、永生的傳說,總讓我覺得神秘又迷人。而兄長……”
她轉頭看向張信玉,眼中帶著一絲懷念:“他以前是歷史系的學生,尤其痴迷於古代文明。我們被困在基地的時候,他總說,如果能親眼看看金字塔、太陽神殿就好了。”
張信玉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又有一絲釋然:“成為蟲族首領後,顛覆了人類世界,卻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首到歡興說,想建一座像古埃及神話裡那樣的城市,我才重新找到方向。”
他耗費了數十年時間,翻閱了無數殘存的古籍、壁畫、甚至星際檔案館裡的資料,一點點勾勒出城市的框架:“神殿的主體結構參考了 Karnak 神廟和 Luxor 神廟的佈局,神像的姿態則融合了不同時期的藝術風格。但你說得對,它不是‘復原’,而是‘再創造’。”
樓千敏銳地捕捉到神像細節中的異樣——一尊獅身人面像的額頭上,刻著類似華夏“饕餮”的紋路;一位女神的權杖頂端,鑲嵌的並非古埃及常見的聖甲蟲,而是一顆雕刻成“龍紋”的寶石。
“這些神像……融合了華夏元素?”她輕聲問道。
張歡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彷彿遇到了知音:“你看出來了?是啊,畢竟我們從小聽著華夏神話長大,那些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的故事,早就刻在骨子裡了。”
她指著太陽神拉的神像:“你看他的披風,上面繡的其實是‘日月星辰’的圖案,靈感來自《山海經》;還有那邊的冥王奧西里斯,他的王座扶手,其實是兩條盤旋的龍,只是被我改成了蛇的形態,免得太突兀。”
林曉湊近一看,果然在披風的褶皺裡看到了熟悉的星象紋路,忍不住驚歎:“太厲害了!居然一點都不違和!”
“我選擇以‘哈特謝普蘇特’的身份出現,也有這層原因。”張歡興的語氣低沉了些,目光落在自己的神像上,“歷史上的她,是古埃及最偉大的女法老之一。在她統治的二十多年裡,埃及國泰民安,貿易繁榮,沒有任何戰爭。可她剛去世,繼子圖特摩斯三世就毀掉了所有關於她的痕跡——鑿掉她的名字,推倒她的雕像,甚至想從歷史中徹底抹去這個女人的存在。”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平:“首到現代,考古學家發現了一顆帶有她名字的牙齒,才從一堆無名木乃伊中找到了她的遺體——赤身裸體,沒有棺槨,沒有陪葬品,連原本屬於她的神廟,都被改成了圖特摩斯三世的紀念碑。一個為國家付出一切的女王,死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太讓人心疼了。”
蘇瑤安靜地聽著,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您以她的身份自居,也是在……替她完成未竟的遺憾?”
張歡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吧。我和她一樣,曾被這個世界傷害過;也和她一樣,想守護一些東西。看到她的遭遇,就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或許,這也是我的不甘和執念。”
她不想讓那些默默付出的人被遺忘,不想讓黑暗吞噬所有光明,更不想讓這顆星球重蹈“被抹去”的覆轍。
張信玉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對樓千西人說:“這座神殿,這些神像,其實都是我們的‘執念’具象化的產物。有對過去的懷念,有對不公的反抗,也有對未來的期許。說出來,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們和你們一樣,都在用力地活著,用力地守護著什麼。”
內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的駝鈴聲隱約可聞。眾人看著那些融合了兩種文明元素的神像,忽然覺得它們不再冰冷——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一個靈魂的掙扎與堅守;每一雙眼睛裡,都映著跨越時空的共鳴。
樓千的金色眼眸漸漸柔和下來,她終於明白,太陽神殿的秘密,從來不是什麼神蹟,而是兩個在黑暗中彼此支撐的靈魂,用幾百年的時間,為自己、為他人,搭建的一座希望的燈塔。
“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她站起身,語氣鄭重,“不管我們接下來做什麼選擇,都不會忘記今天聽到的故事。”
張歡興笑了,眼中彷彿有星光閃爍:“那就好。去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們看看神殿的真正核心——那裡,藏著諸神儀式的秘密,也藏著這顆星球最後的希望。”
夜色漸深,綠洲裡的燈火次第亮起,與神殿中的永恆之火交相輝映。賽里斯冒險隊的西人躺在為他們準備的房間裡,腦海中迴盪著那些關於執念、遺憾與守護的故事。
他們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或許是更沉重的真相,但此刻,他們的心中卻比來時更加堅定。因為他們明白,所謂的“英雄”,從來不是天生的,而是在無數次跌倒後,依舊選擇爬起來,守護自己珍視之物的普通人。
就像張信玉和張歡興,就像他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