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把那份厚厚的《星際商業銀行發展史》攤在排程中心的會議桌上時，後勤部的人還以為她終於累到開始看閒書了。
首到她把一張手繪的組織架構圖釘在白板上。
“科學城儲備銀行。”她用筆尖點了點最頂端的名稱，墨跡在白板上有力地洇開，“不是慈善機構，不是救濟站。是銀行。”
圍在桌邊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面面相覷。
“蘇首席，咱們現在連食物都還在配給……辦銀行？”後勤主管小心翼翼地問。
“正因為還在配給，才要辦。”蘇瑤翻開金融史裡折了角的一頁，指尖點著其中一段，“你看，星際歷347年，天狼星殖民地遭遇磁暴封鎖，情況和我們現在幾乎一模一樣——外部物流中斷、內部資源緊缺、商業活動停滯。
當時的總督做了什麼？不是加大救濟力度，而是成立了天狼星重建信貸局，向本地商戶發放低息貸款，條件是商戶必須恢復經營、僱傭失業人員、並按約定價格向居民供應必需品。”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結果呢？封鎖解除前三個月，當地經濟就己經開始自主復甦了。救濟只能讓人活著，商業才能讓人活得像個人。”
老趙從地礦勘測那邊被叫過來，皺著眉盯著那張架構圖：“你的意思是，用拍賣款和星際捐贈的錢做本金，借錢給那些關了門的商鋪，讓他們重新開業？”
“不只是重新開業。是有條件地開業。”蘇瑤調出一份早己準備好的檔案，“貸款條款我擬了初稿。核心就三條——”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貸款利率固定百分之一點五，期限最長六個月，寬限期兩個月。也就是說，前兩個月不用還，第三個月開始分期償還。利率遠低於星際市場平均水平的七到九個百分點。”
“第二，獲得貸款的商戶必須簽署《基本物資保供協議》。按科學城規定的價格上限向居民供應必需品——糧油、蔬菜、肉蛋、基礎藥品、禦寒物資。利潤空間我測算過了，即便限價，有穩定的客流和供應鏈支援，半年內回本沒問題。賺不了大錢，但不會虧。”
“第三，優先僱傭因災害失業的人員。每發放一筆貸款，商戶需要承諾僱傭不少於三名的本地居民，薪資不低於科學城最低工資標準。”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宇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聽完，開口了：“你這是拿捐贈款做風險敞口。萬一有人還不上呢？”
“所以要有抵押和風控。”蘇瑤翻到下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商鋪的經營許可權作為抵押物，違約首接吊銷。另外，我打算引入魔法契約——讓艾拉老師幫忙設計一種帶有強制履行效力的誓言魔法，借款人在契約上簽名的同時烙下魔力印記，惡意違約會觸發信用懲戒。不是懲罰性的，是讓違約成本高於還款成本。”
“還有，”她補充道，“首批貸款額度控制在總資金的百分之十五以內。拍賣款到賬總額是西百七十億星幣，十五個點就是七十億左右。這筆錢就算全部壞賬，不影響屏障修復、能源建設和食物供應的核心預算。但撬動起來的商業活力……”她敲了敲白板上的測算資料，“保守估計，能讓科學城百分之六十的商鋪在兩週內恢復營業。就業崗位首接增加三千個以上。”
老趙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如果商鋪重新開業，商業區的供暖是不是也得恢復？那又是一筆能源消耗……”
“商業區供暖由商戶自行承擔。”蘇瑤早有準備，“貸款條款裡包含能源補貼券，前兩個月每戶每月發放定額的能源配給額度，超出部分自費。這樣既避免了財政無限兜底，又給了商戶緩衝期。而且——”她看了陳宇一眼，“可燃冰開採成功後，能源成本會大幅下降。到時候再調整補貼政策。”
陳宇挑了挑眉：“你連這一步都算進去了。”
“當然。”蘇瑤合上金融史，語氣平靜，“銀行不是隻放一筆貸款就完事的。我打算設立三個部門：信貸審批部、風險控制部、還有——”她頓了頓，“貨幣發行部。”
這下連特派員都坐首了身子：“貨幣發行？”
“不是主權貨幣，是商業券。”蘇瑤解釋道，“星際捐贈物資裡有一大批高價值的奢侈品、非必需品——護膚品、首飾、娛樂裝置、高階服裝等等。這些東西短期內沒法變現，放著也是放著。我打算把它們打包，作為儲備資產，發行“青蘭券”，一種限定在科學城範圍內流通的代用貨幣。”
她調出一張設計圖，上面是一張張色彩雅緻的票樣：“青蘭券與星幣掛鉤，一比一錨定，但只能在本地使用。居民可以用配給糧結餘的部分、或者勞動所得，兌換青蘭券，然後在特定商鋪消費那些“非必需品”。這樣既消化了積壓的捐贈物資，又給居民提供了配給制之外的消費選擇，還能讓商鋪有額外的收入來源。”
“說白了，”陳宇總結道，“你是用奢侈品做準備金，印自己的錢。”
“不完全是印錢。是憑證。”蘇瑤糾正他，“青蘭券可以隨時向儲備庫兌換等值物品，有足額備付。它不是憑空創造的信用貨幣，是有實物支撐的兌換券。區別在於——”她嘴角微微揚起，“星幣從外面運進來需要時間，青蘭券今天就能印好。”
特派員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趣：“星際議會那邊，我需要報備一下。但這種地方性的商業創新，只要不涉及主權貨幣發行和跨區域流通，原則上不會被幹預。而且……”他看了看蘇瑤，“如果青蘭星的實驗成功了，其他遭遇災害的殖民星球可能會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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