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剛才那個方向……”灰鱗人魚望向海面，目光穿透數百米的水體和冰層，“是科學城那邊。那座城裡最近動靜很大，陸地上的人類在暴雪裡折騰了快一週了。”
紫眼人魚沉默了一會兒，尾巴輕輕擺動，在靜止的水體中劃出緩慢的渦流。她伸出手，指尖觸碰了一下剛才龍威經過的區域——那裡的海水溫度比周圍低了將近兩度，而且冰元素濃度高得異常，像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壓縮過又釋放開來。
“不是敵意。”她判斷道，“但也不是友善的問候。更像……宣示存在感。”
“陸地上那個城市養了一頭龍？”灰鱗人魚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人類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
“不是養。”紫眼人魚糾正他，“你仔細感受一下那股氣息的質地。那頭樑龍和那座城的氣韻是融合的，不是囚禁關係。它是自願待在那裡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陸地上的局勢，比他們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要上報王庭嗎？”灰鱗人魚問。
“先不急。”紫眼人魚重新靠回珊瑚叢，姿態看似放鬆，但尾巴尖還在輕微地顫抖，暴露了她剛才受到的驚嚇程度，“觀察幾天。如果那頭樑龍只是在北海露了個面就回去蹲著，說明它的活動範圍就在這裡，不構成威脅。但如果它頻繁出現……”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一頭成年冰雪樑龍如果真的把北海當成自己的狩獵場，深海各族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不是打不過的問題——人魚王庭的戰力不弱，深海巨獸也不少——而是犯不著跟一個同屬冰系的頂級掠食者起衝突。大家都是靠寒冷吃飯的，沒必要互相為難。
“不過……”紫眼人魚忽然又開口，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你說，那座城市裡的人類，是怎麼跟一頭龍達成默契的？”
“誰知道呢。陸地上的智慧種族向來花樣多。”灰鱗人魚聳聳肩，觸手狀的尾鰭在水裡劃了半個圈，“不過我倒是好奇另一件事——那頭龍剛才往北邊看了。北邊現在有一股很強的冰系能量在靠近，我昨晚就感知到了。”
“你是說極地方向？”
“嗯。像是……精靈的氣息。而且數量不少。”
紫眼人魚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龍、人類城市、冰雪精靈……北海附近這是要變成冰系勢力的聚會場所了？”
她話音剛落，海溝深處忽然又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不是龍威，更像是某種遠方的、被水體傳導過來的震動——來自北方大陸方向的暴風雪裡，有一股龐大而純淨的冰系能量正在穩步向南移動。
紫眼人魚和灰鱗人魚同時轉頭望向那個方向。
“……那個精靈族群的族長，實力不弱啊。”灰鱗人魚低聲道，“那股氣息的凝練程度，快趕上龍威了。只是性質不一樣——龍的威壓是霸道的、碾壓式的，那個精靈的氣息是包容的、綿長的，像冰川本身在移動。”
“明晚。”紫眼人魚忽然說。
“什麼？”
“明晚如果沒事，我們浮上去看看。”她站起身，銀藍色的鱗片在深海中泛著幽暗的光澤，“兩頭龍、一群精靈、一座在暴雪裡硬撐了半個月還活得好好的城市……這種熱鬧，不去看一眼可惜了。”
灰鱗人魚猶豫了一下：“王庭那邊……”
“就說例行巡視。反正我們本來就在巡邏海域。”紫眼人魚擺擺手，重新隱入珊瑚叢後方，“不過在那之前——先把那群縮頭縮腦的傢伙們叫出來。都躲起來了算什麼事。”
她提高聲音，清了清嗓子，朝著海溝各處喊了一句：
“都出來吧！那頭龍己經走了！別跟一幫沒見過世面的似的縮著！”
聲音透過水體傳遍了整片海溝。幾秒鐘後，那些躲在洞穴裡、巖縫裡、珊瑚叢後的深海生物們才開始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大王烏賊從裂隙裡伸出了半條觸手，試探性地晃了晃。深海鮟鱇們的發光器一盞盞重新亮了起來。一隻巨型等足蟲從岩石底下爬出來，甲殼上還沾著剛才嚇出來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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