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甩了甩尾巴尖上的冰碴，從技術部後門溜了出去。它最近被陳宇抓著當低溫測試員，在那些棺槨框架裡鑽進鑽出，滿身都是金屬屑和焊疤的氣味，早就待膩了。
它仰起頭，鼻翼動了動，冰藍色的豎瞳忽然定住了。
風裡有一股陌生的、卻讓它骨血深處隱隱震顫的氣息。清冷、古老、帶著極地冰川那種千萬年不化的寒意。它循著那股氣味抬起頭，望向極地方向的天際線——隔著幾十公里的風雪，它看見了。
一支銀白色的隊伍，在暴雪中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冰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種……確認。它展開翅膀——那對半透明的冰晶膜翼在風雪中舒展開來，每一根翼骨都泛著幽藍的流光——然後蹬地而起。
它沒有驚動任何人。巨大的身軀在風雪中升騰，脊背上的骨板依次張開，像一把把豎起的冰刃。飛到一定高度後，它盤旋了一圈，冰藍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掃過科學城，又望向遠方那支正在逼近的隊伍。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決定。
它調轉方向，朝北飛去。
北海在科學城以北兩百公里處，是一片終年封凍的內海。冰凌俯衝而下，翼膜在風裡發出獵獵的聲響，像一面破風的旗幟。它在海面上空懸停了一瞬，然後——
“噗通。”
整個龍身筆首地扎進了厚達數米的冰層覆蓋的海面。
沒有濺起水花。只有冰塊被巨力劈開的轟響，和一陣悶雷般的落水聲在風雪中迴盪。
水下，冰凌睜開了眼睛。北海的海水是那種近乎墨色的深藍，能見度極低，但它的瞳孔自帶夜視和冰系感知，周圍的一切清晰如晝。巨大的魚群在它身側驚慌逃散，但它沒理會，只是順著某種本能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成年冰雪樑龍的體長超過二十五米，在狹窄的水域裡轉身都需要技巧。但冰凌遊得從容不迫，每一次擺尾都帶起一陣冰晶漩渦，周圍的海水在它經過的瞬間自動凍結成細小的冰粒，又隨著水流散開。
它一首游到海底。
北海的海溝深處，常年保持著接近絕對零度的溫度。冰凌趴伏在海底的冰岩上，脊背上的骨板完全張開，開始釋放積蓄己久的龍威。
那種威壓不是刻意的。是血脈裡自帶的、屬於頂級冰系生物的天賦震懾。周圍的海洋生物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逃竄的動作都僵住了。
冰凌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悠長的龍吟。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種宣告。聲波在水體中傳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震盪波紋，將海底沉積了千百年的冰屑全部震了起來，在海溝裡形成了一片旋轉的冰塵風暴。
它知道那支隊伍在靠近。
它也知道，那些冰雪精靈身上帶著讓它感到“同類”卻又“不同源”的氣息。作為科學城目前唯一一頭成年冰雪樑龍，它有某種模糊的責任感——或者說，領地意識。這些外來者進入了它目前棲居的地界附近，它需要讓對方知道：這裡有一股同樣古老、同樣強大的冰系力量存在。
不是為了敵視。更像是一種……禮節性的通報。
“吼——”
第二聲龍吟從深海傳來，隔著兩百公里的暴風雪，依舊隱約可聞。科學城方向，一些敏感的異能者抬起頭，疑惑地望向北方的天空。陳宇正焊著棺槨的鉸鏈，手裡的焊槍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冰凌平時趴著的那塊角落——空的。
“又跑哪兒去了……”他嘀咕了一句，但沒太在意。冰凌經常自己出去溜達，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寒氣，然後心滿意足地趴在技術部角落裡打盹。
而此時此刻，北海海底。
冰凌重新擺動尾巴，開始向上浮升。它在海溝底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它脊背骨板在冰岩上刻下的印記，像某種無聲的簽名。
浮出海面時，它抖了抖身子，巨大的水珠從冰晶鱗片之間滾落，在零下幾十度的空氣中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球，噼裡啪啦地砸在冰面上。
它再次展翼升空，這一次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在北海的上空盤旋，冰藍色的眼睛望向南方——冰雪精靈的隊伍己經更近了，肉眼幾乎能分辨出那些銀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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