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區的恆溫玻璃幕牆上結著厚厚一層冰花，走廊裡飄著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氣味。蘇瑤路過接診臺時，聽見護士在低聲唸叨床位緊張——不是因為病患太多，而是因為人魚和深海精靈們需要特製的低溫鹽水池，普通病房安置不下。
她推開三號觀察室的門，裡面的景象讓她腳步頓了一下。
左側是一排淡水療養池，裡面泡著沙漠精靈和森林精靈。沙漠精靈的皮膚原本是蜜色的，此刻不少地方泛著不正常的青紫，有幾個嚴重的，指尖和耳廓己經出現了凍瘡性潰瘍。他們裹著厚厚的保溫毯，只露出半張臉，在溫水裡瑟瑟發抖——沙漠之子最怕冷，哪怕水溫調到三十度，他們還是縮成一團。
右側則是幾個巨大的鹽水池，池壁上結著細密的鹽晶。海洋精靈和人魚們泡在裡面，狀態比沙漠精靈好些，但也不輕鬆。一個銀藍色尾巴的人魚少女正趴在池邊，鱗片縫隙裡滲出淡淡的血絲，顯然是凍傷導致的表皮龜裂。她身旁的海洋精靈長老閉著眼，呼吸微弱，胸口以下完全浸在鹽水裡，偶爾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蘇首席。”值班醫師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沙漠精靈的情況最棘手。他們體內的水分代謝機制和我們不一樣，低溫會導致細胞脫水壞死。我們調了加溫墊和紅外燈，但效果有限。海洋精靈和人魚主要是體表凍傷，鹽水池能緩解，但需要持續補充鹽分和微量元素。”
“藥物夠嗎？”
“夠。拍賣款到賬後我們緊急採購了一批低溫修復凝膠和細胞活化劑，今天早上剛到貨。”醫師指了指藥櫃裡那些閃著微光的藥劑瓶，“就是用量大，沙漠精靈那邊每人每天至少需要三支高濃度活性劑。”
蘇瑤點點頭，在終端上記了一筆，轉給後勤部門加急調配。她走到一個沙漠精靈的池邊，那年輕人看見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蘇……蘇首席……我們不礙事……把藥留給……留給更需要的……”
“少廢話。”蘇瑤語氣不重，卻不容反駁，“好好泡著。今天中午取暖晶體就送到病房，室溫會上調五度。”她頓了頓，又放軟了聲音，“你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支援科我們，要是凍出個好歹，我沒法交代。”
年輕人眼眶紅了，把臉埋回溫水裡。
蘇瑤又走到鹽水池邊。那個人魚少女聽見動靜，抬起頭，紫色的眼睛溼漉漉的。她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帶著氣泡的喉音。旁邊翻譯器亮起：“謝……謝謝您。我們……我們不該在暴雪天靠近海面的……”
“是冰凌嚇到你們了？”蘇瑤問。
人魚少女搖搖頭，鱗片在鹽水裡泛著微光：“不是……是我們自己冒失。感覺到龍威，好奇……就浮上去了。結果暴雪太大，體溫流失太快……”她伸出手，指尖的皮膚己經癒合了不少，“幸好科學城的人發現了我們，把我們帶回醫院。”
“巡邏隊報信很快。”蘇瑤安慰道，“好好養傷。等冰雪精靈到了，她們的永凍核心能穩定周邊海域的溫度，你們恢復得會更快。”
她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推開。一個纖細的身影裹著厚重的毛斗篷走了進來，斗篷帽簷下露出幾縷銀白色的髮絲——是天空精靈的偵察兵。
“蘇首席。”她行了個簡化的禮，聲音清脆，“我們從渡鴉和雪鴞那兒得到了天氣變化的預警，所以部落提前做了防範。大部分族人都在高空浮島避寒，只有我們偵察小隊下來探查路況。”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看似厚重實則輕便的附魔斗篷，“這衣服能隔絕零下六十度的低溫，所以我們沒受凍傷。”
蘇瑤鬆了口氣：“天空精靈沒事就好。你們在高空看得清楚，接下來暴雪走勢如何？”
“根據雪鴞的反饋，未來三天降雪強度會再提升百分之二十，但風向會轉為偏北風。”天空精靈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翻滾的雪幕，“北風會把極地的寒氣源源不斷地送過來，但也會把海面上的溼氣吹散一些。對你們地面上的城市來說，雪會更大，但空氣會稍微乾燥一點，有利於防潮。”
“這訊息很重要。”蘇瑤立刻記下，“我會通知能源站調整除溼系統功率。”
天空精靈點點頭，又看向那些泡在池子裡的傷員：“沙漠精靈和海洋精靈……是從其他區域趕來的支援者？”
“對。冰雪精靈的隊伍今天傍晚到，你們天空精靈如果需要補給，可以和他們對接。樓千也聯絡了家族，羽蛇族的工程艦隊三個小時後降落。”蘇瑤頓了頓，“另外，醫院床位緊張，你們高空浮島如果條件允許，能不能收治一部分輕傷員？特別是沙漠精靈，浮島上的溫度比地面高，對他們恢復有利。”
“沒問題。”天空精靈爽快地答應，“我們的浮島有恆溫結界，還有儲備的日光水晶。我這就回去安排，中午前能騰出兩個大廳改造成臨時病房。”她行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斗篷在身後揚起一道銀白的弧線。
蘇瑤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屋子的傷員，心裡那根弦稍稍鬆了點。
至少，不是所有種族都在受災。天空精靈的預警、冰雪精靈的支援、羽蛇族的物資……這些力量正在一點點匯聚起來。
她走到護士站，調出全院病患清單，開始重新分配床位和醫療資源。取暖晶體優先分給重症監護室和沙漠精靈病區；新到的低溫修復凝膠按傷情嚴重程度分級使用；海洋精靈的鹽水池需要每小時檢測一次鹽度和微量元素濃度……
“蘇首席。”護士長遞過來一份報告，“剛收到的訊息，冰雪精靈的先頭部隊己經越過三十公里標記點，預計西小時內抵達。冰嵐族長說，她們會先來醫院區，用永凍核心的力量穩定治療環境。”
蘇瑤抬頭，看向窗外。暴雪依舊肆虐，但遠方的地平線上，似乎隱約能看到一絲不同於雪色的銀光在閃爍。
“通知下去，”她說，“準備迎接冰嵐族長。另外，把人魚和海洋精靈的鹽水池溫度再下調兩度——冰雪精靈的寒氣有助於他們的傷口癒合，但溫差不能太大，要逐步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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