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科學城時，暴雪被城牆上臨時亮起的魔法燈映成了金橙色。
冰雪精靈的隊伍在城門口靜靜停下。冰嵐走在最前，一身素白長袍在風雪中不染塵埃，琉璃色的瞳孔倒映著城門內溫暖的燈火。她身後，數百名精靈無聲佇立，銀髮紫眸，周身縈繞著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寒氣，腳下的積雪自動壓實成平整的冰徑。
蘇瑤和陳宇站在城門內側，身後是幾名核心部門的負責人。沒有盛大的歡迎儀式，只有一碗碗冒著熱氣的食物擺在長桌上——熱騰騰的肉湯、烤得焦香的麵包、燉得酥爛的根莖蔬菜，還有一大壺兌了蜂蜜的薑茶。
“冰嵐族長。”蘇瑤上前一步，聲音在風雪中清晰傳出，“歡迎來到科學城。條件簡陋，請先暖暖身子。”
冰嵐的目光掃過那些食物，又落在蘇瑤臉上。她微微頷首，沒有客套，徑首走到長桌前，伸手接過那碗薑茶。指尖觸及陶碗的溫熱，她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冰雪精靈畏寒熱，但這碗茶的溫度被刻意控制在了微溫，恰好是她們能接受的極限。
“兩年前，你們來冰川時，也是這樣一碗熱湯。”冰嵐的聲音輕得像雪落，“今天，我們帶回來的，是永凍核心。”
她抬手，身後兩名精靈捧上一個三尺見方的冰匣。匣蓋開啟的瞬間，整個城門口的溫度驟降了五度，連暴雪落下的軌跡都在冰匣上方微微扭曲。匣內靜靜懸浮著一枚湛藍色的晶體，不過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那不是死寂的冷，而是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極寒，像把一整個冰川的核心抽離成了固體。
陳宇吹了聲口哨，又立刻捂住嘴，但眼睛亮得驚人：“這玩意兒……能當半個核電站用吧？”
“不止。”冰嵐合上冰匣，“它能作為錨點，牽引方圓百里內的冰元素。接下來一個月，我們要做的是——”她指尖在虛空中划動，一幅立體的科學城結構圖浮現出來，用冰藍色的光線勾勒，“溫度分層。”
蘇瑤立刻調出自己的全息圖紙，兩張圖重疊在一起。
“居住區、商業區、醫療區，維持十八到二十二攝氏度。”冰嵐的手指點過上層區域，“溫室、種植區，五到十攝氏度。能源站、倉儲區，零下十度到零下二十度。屏障外圍、城牆防線，零下三十度以下。”她看向蘇瑤，“不同溫層之間用魔法隔膜分隔，既防止熱交換，又不影響人員和物資流動。永凍核心作為中樞，自動調節各層能量輸出。”
陳宇己經蹲在地上開始畫草圖了：“多層隔熱材料我們有，但魔法隔膜需要你們出力。能源方面，羽蛇族的油氣三天後到，可燃冰專案十天後投產，加上永凍核心的穩定供能，理論上能撐住這套系統。就是施工難度……”他撓了撓頭，“要在暴雪天給整座城“分層”，這活兒我這輩子沒幹過。”
“我們也不是一個人。”冰嵐側過身，身後一名白髮蒼蒼的精靈長老走上前，“他是寒霜，我們族地最老的冰系架構師。另外，艾拉老師己經同意，魔法學院所有冰系、風系、空間系學員都會參與施工。”
蘇瑤補充道：“技術部全員投入，血族夜巡隊負責安保，森林精靈和沙漠精靈負責植被適配——不同溫度下作物生長需要重新規劃。天空精靈的偵察兵會監控高空風雪變化，及時調整外層溫度。”
“一個月。”冰嵐重複道，“暴雪預計持續二十八天，之後會有短暫的緩和期。我們必須在這之前完成主體結構，否則氣溫回升時，融雪倒灌會毀掉一切。”
“時間夠。”陳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今晚就改能源站的輸出埠，預留永凍核心的接入介面。冰凌可以幫忙做低溫密封測試——它那身鱗片比什麼密封材料都靠譜。”
“它己經在做了。”冰嵐嘴角微揚，“我進來時，它正趴在能源站屋頂上，把撥出的寒氣往通風口裡灌。很有靈性的生物。”
蘇瑤看著兩張重疊的圖紙，忽然問：“冰嵐族長，溫度分層建成後，對北海那邊會有影響嗎？”
“會有，但可控。”冰嵐望向北方的夜空，“永凍核心會穩定周邊海域的表層水溫，人魚王庭那邊會受益。我己經傳訊給深海巡邏隊，明早會去拜會人魚女王。不過——”她頓了頓，琉璃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銳光，“如果她們識趣，就不會有問題。”
宴席很簡單，大家站著吃完，更多時間在討論技術細節。冰嵐吃得極少，只嚐了幾口麵包，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但她看著蘇瑤和陳宇快速在圖紙上修改方案、調配人手的樣子，眼底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科學城，和傳聞中不一樣。”她忽然說。
“哪裡不一樣？”蘇瑤問。
“不是一座城在挨凍。”冰嵐望向城內，那些亮著燈火的窗戶像散落的星辰，“是一群人在想辦法活下去，而且……活得有章法。”
陳宇嘿嘿一笑，舉起還剩一半的薑茶：“因為我們沒指望誰來救。天塌下來，自己頂著唄。”
冰嵐也舉起了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陳宇的陶碗。
“說得好。”她道，“那麼，合作愉快。一個月後，我會還給星際一個不一樣的科學城。”
宴席結束時，暴雪依舊。但城門口那枚永凍核心己經開始了工作——肉眼可見的，以冰匣為中心，一圈淡藍色的光暈緩緩向外擴散，所過之處，飄落的雪花軌跡變得更加規整，空氣中那種刺骨的溼冷感減弱了幾分。
冰嵐帶著精靈們走向預定的臨時駐地——就在能源站旁的一片空地，她們不需要房屋，只需要在雪地裡鋪開冰毯，就能安然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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