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舵主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生就一對老鼠眼,四肢短小。大腹便便,號「曾老鼠」,他如今被嚇得面如土色,躺在地上大聲求饒:「總瓢把子,我————我是真心跟隨你的呀,我也不知為什麼會這樣————我————」
「總瓢把子————」其餘寨主也都出言勸諫:「擲茭畢竟只是占卜,當不得真,曾老鼠或許只是倒黴,怎麼能因此胡亂殺人呢。」
「要證據是吧?」於星魁轉過頭,衝著廳外喊道:「拿進來!」
白承禮從外面低頭走了進來,手中端著個木盒,放在供桌上。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於星魁早有準備,之所以現在才找幾人議事,是因為先前在找人查他們的底細,所謂的擲不過只是打個幌子,從一開始便是打算殺人,一時間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
於星魁將木匣開啟,將裡頭信件劈頭蓋臉地丟在曾老鼠的身上。
「自己瞧瞧你都寫了什麼玩意!真夠要臉啊,那個江防綠營的管帶比你還小上幾歲,你能舔著個臉管他叫乾爹?」
曾老鼠聽後,這才知曉自己已經暴露,連帶著偷偷販運大煙藉此中飽私囊的事情,多半也已被對方知曉,於是突然變臉,面露猙獰之色,鋌而走險地從腿彎處抽出一把匕首,朝於星魁的會陰要害捅去。
他雖生得矮胖,身手卻十分靈活,此番突然下手暗算,動作更是奇快,眼見得刀鋒就要刺入於星魁體內,引得眾人怒罵。
「卑鄙小人!」
曾老鼠自以為得計,於星魁卻早防著這一手,面上浮出冷笑,腳底猛地用力,將對方那肥壯上身踩得像氣球一般爆開。
五臟六腑噴湧而出,白皙的地磚因此染遍血汙,飛濺的鮮血沾到其餘舵主的臉上,他們也不敢伸手去擦,只露出驚駭目光。
在場的人也都是練家子,早知這位總瓢把子家傳龍脊玄功,力大無窮,今日算是開了眼界。在這世上活了三四十年,還是頭一次見有活人被生生踩爆,不禁將這一幕深深地記在了心底。
於星魁褲腳微髒,整了整衣襟,又回到上位坐下,對白承禮道:「去叫人把屍體掃出去,順帶洗一洗地。」
一臉蒼白的白承禮趕忙點了點頭,小心地退了出去。
於是眾人便在一地血汙中繼續議事,前有曾老鼠血濺當場,後頭的舵主擲起來便順利許多,最次也是兩個以上的聖盃,可謂忠心。
結束後,尚有些哆嗦的舵主們滿懷心事,正準備告辭離去,於星魁在他們臨走之前,又送出一份大禮,原來是給這些人各自指派了一位巨島出身的副手,最後又單獨留下錢伯安詳談。
錢伯安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我認識一位西洋來的商人,名叫弗洛倫斯,總瓢把子可以從他那邊購置火器,以攻打明州的旗軍內城。這人常年在潭州馬尾港經商,只需和他約好在明珠灣接應的時日,再付上一些定錢,就能從他那得到西洋最新的火器————」
「哦————」於星魁眼神一眯,「原來你在洋人那也有關係?那叫佛什麼的,為何這樣幫我們,他又想要什麼好處?」
「總瓢把子,他希望打下明州之後,能允許洋和尚傳教,開放明州對洋人通商,讓他所屬的洋行獲取經營的優先權。」
「————狗日的洋鬼子,要求還真他媽不少,幾桿破槍而已,就敢這樣獅子大開口?」於星魁笑了笑,問道:「伯安兄,你覺得他這要求合理嗎?」
錢伯安見於星魁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心中突然一寒,堅定搖頭道:「不合理,太不合理了!須知道拿命去拼的是我們的人馬,他不過是給了幾條破槍,就當是我們賒他的又如何?怎麼敢討價還價!」
算你識相————
於星魁收起笑意,冷冷地道:「洋人的好東西,咱們該買就買,該學就學,可把他們放進來有個什麼優先權,傳他那什麼狗屁洋教,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想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趕走韃子又引來洋鬼子,前門驅狼後門進虎,那他媽不是白乾了麼?」
錢伯安小心陪著笑臉:「總瓢把子英明。」
「不過,那什麼佛洛倫斯倒是可以見上一見,你既然認識他,日後便跟我一起去趟潭州,當面找他談談。」
錢伯安一愣,試探著道:「總瓢把子打算親自去一趟潭州?」
「嗯,不過並非現在。」於星魁道:「你們暫時各安本寨,我準備動身之時,會去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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