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全區大撤退傍晚時分,警報響了。
不是凌晨那種短促的蜂鳴,是全城警報——低沉。綿長。像某種巨大動物的哀嚎,從釜山港方向傳來,一層一層地漫過整座城市。體育館裡的應急燈同時亮起來,慘白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臉照得沒有血色。廣播裡傳出一個女聲,韓語和英語交替,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全體注意。港口隔離區發生大規模感染爆發。重複,港口隔離區發生大規模感染爆發。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前往指定避難所。軍方將封鎖港口區域。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港口方向。”
蘇銘從帳篷裡衝出來的時候,尚華已經站在通道口了。他的肩上挎著那挺鋸短了槍管的K3,手裡拎著那根敲直了的金屬管,像一尊準備出征的門神。盛京在他身後,抱著秀安,女孩的臉上沒有恐懼——她已經經歷了太多次警報,多到麻木了。石宇從隔壁帳篷出來,K5握在手裡,槍口朝下。
“港口隔離區。”蘇銘說,“石宇,你妻子——”
“不在那裡。”石宇的聲音很穩,但握槍的手指節發白,“她在仁川。釜山港的隔離區是另一批人。”
蘇銘點頭。至少石宇不需要在即將出發的前夜,聽到妻子的隔離區被喪屍攻破的訊息。但港口隔離區的感染爆發意味著另一件事:釜山安全區的防線正在從內部崩潰。之前所有被隔離觀察的疑似感染者,現在變成了真正的喪屍,從港口方向往外擴散。軍方會封鎖港口區域,但如果封鎖不住,喪屍群會湧入市區,體育館會變成下一個戰場。
中尉從通道另一頭跑過來,全副武裝。他把一件防彈背心扔給蘇銘,又扔了一個備用彈匣給尚華。
“港口隔離區有大約三百名被隔離者。全部變異。軍方正在建立封鎖線,但喪屍數量太多,可能擋不住。”中尉的語速很快,“體育館是指定避難所之一,會有大量難民湧入。你們的任務是守住F區的通道,不要讓任何未經檢疫的人進來。如果有人被咬傷——”
“送到醫療帳篷。隔離。”蘇銘說。
中尉點頭,轉身跑向指揮部的方向。
蘇銘把防彈背心套上。比系統商城裡的基礎版厚重,但多了一層陶瓷插板,能擋住步槍子彈——也能擋住喪屍的牙齒。他把5的槍揹帶調短,讓槍身緊貼胸口。尚華把K3的彈鏈檢查了一遍,金屬管靠在牆邊。石宇把手槍彈匣全部壓滿,六個彈匣,整整齊齊排在帳篷口的摺疊桌上。棒球隊的年輕人從各自的帳篷裡出來,手裡攥著球棒和從軍需處領來的工兵鏟。老姐妹的妹妹把秀安和盛京帶到了通道最裡面的帳篷,用沙袋堵住門口。流浪漢把自己那瓶水放在帳篷外面,然後拎著一根從掃帚上拆下來的鐵管,站到了通道的最外側。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第一波難民在警報響起後大約二十分鐘湧入了體育館。不是喪屍——是活人,從港口方向逃過來的。他們的臉上。衣服上沾著菸灰和血,有人光著腳,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手裡攥著完全沒用的東西——相框。存摺。一隻拖鞋。他們在軍方的引導下湧入體育館的各個區域,哭喊聲。呼叫聲。軍人的呵斥聲混成一片。F區的通道口由蘇銘和尚華把守。每一個想進入F區的難民都要經過蘇銘的眼睛——裸露的皮膚上有沒有咬痕?抓痕?眼睛的顏色對不對?動作有沒有喪屍化的僵硬感?CF十年練出來的動態視力,在這一刻比任何檢疫裝置都快。
“過。過。過。停——”蘇銘的手攔住一個年輕女人。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抓痕,很淺,但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女人用韓語哀求著,指著自己懷裡的嬰兒。嬰兒在哭,臉憋得通紅。蘇銘看著那道抓痕,又看著嬰兒。抓痕已經開始發黑了,最多十分鐘,這個女人就會變異。她懷裡的嬰兒沒有被咬,但如果母親變異了,嬰兒必死無疑。
“尚華。”蘇銘說,“把她帶到醫療帳篷。隔離觀察。”
尚華用韓語對女人說了幾句話。女人的臉色變了,把嬰兒抱得更緊。尚華的聲音放得很低,語氣不是命令,是請求——請求她為了孩子,接受隔離。女人的眼淚流下來,點了點頭。尚華護著她往醫療帳篷走去,他的龐大身軀在人群中劈開一條路。
第二波是喪屍。
不是從港口方向湧來的大規模屍潮——是零零散散的,從封鎖線的縫隙裡鑽過來的。三五隻,十幾只,從體育館的側門。窗戶。通風管道鑽進來。軍方的火力集中在正門的封鎖線上,側翼的漏洞由蘇銘這些人填補。一隻喪屍從天窗跳下來,落在F區通道的中央。它還沒站起來,蘇銘的5已經響了。三發點射,頭部。喪屍倒地。第二隻從側門衝進來,棒球隊的年輕人一球棒掄在它脖子上,頸椎斷裂的聲音像折斷一根溼樹枝。喪屍的身體轉了半圈倒在地上,年輕人補了一棒,頭部。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尚華從醫療帳篷回來了,K3輕機槍架在沙袋掩體上,短點射,每一輪三發,收割著從側門湧入的喪屍。石宇的手槍在近距離補刀,每一槍都打在後腦勺上。他的手很穩,證券經理的手,簽過無數份合同,現在用來開槍。
蘇銘在戰鬥中抽空看了一眼系統介面。擊殺點正在以穩定的速度上漲——每隻普通喪屍10點,連續擊殺有疊加獎勵。侵蝕值四十一,還沒有變身,不需要變。人類形態下的5和USP足夠應付這個密度的屍群。但真正讓他注意的是另一行字:團隊光環。救世主形態雖然處於待啟用狀態,但被動光環——周圍50米內所有友方單位攻擊力+10%——已經在生效了。他看到尚華的K3子彈打在喪屍身上的效果,看到棒球隊年輕人球棒掄出去的力量,看到石宇手槍子彈的穿透力。都提升了10%。不明顯,但在臨界點上,這10%就是打死和打殘的區別,就是活著和被咬的區別。
第三波是崔議員。
他沒有帶喪屍來,帶的是他那兩個穿便裝的跟班。三個人出現在F區通道口的時候,蘇銘剛把一隻從座椅底下爬出來的喪屍釘在地板上。5的槍管還冒著熱氣,他抬起頭,看著崔議員。崔議員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神依然是從容的。他的兩個跟班站在身後,一個拿著資料夾,一個雙手插在口袋裡。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配置。不同的是背景——這一次,他們身後是警報聲。槍聲。喪屍的嘶吼聲,以及難民驚恐的哭喊。
“蘇銘先生。”崔議員用英語說,聲音依然平穩,像在辦公室寒暄,“港口隔離區的情況比預想的嚴重。軍方可能會徵用體育館作為臨時指揮中心。屆時F區的難民需要轉移到其他地方。管理委員會已經安排好了車輛——”
“不用。”蘇銘說。
崔議員的眉毛微微揚起。
“F區的人哪裡也不去。”蘇銘把5的彈匣卸下來,檢查剩餘彈藥,把彈匣拍回去,拉槍機上膛。“這裡是我們守住的。要走,也是別人走。”
崔議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微笑了一下——依然是政客的標準化微笑,但眼角沒有動。
“我明白了。”他說,“祝你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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