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選擇蘇銘關掉介面，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帳篷外面傳來食堂早飯的氣味——米飯。泡菜。大醬湯。釜山安全區的又一個早晨，和他做出選擇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外在的，是心裡的。從列車上第一個爆頭到現在，他一直是被系統推著走的：系統給他什麼形態，他就用什麼形態；系統讓他殺什麼喪屍，他就殺什麼喪屍。小紅。綠巨人。靈魂忍者，都是系統解鎖的，他只是使用者。但救世主不是。救世主是他選的。在兩條路之間，他選了其中一條，放棄了另一條。這是他在這個系統裡做出的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穿鞋，出帳篷。
尚華已經在食堂佔好了位置。三碗米飯，兩份湯，面前還多了一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煎午餐肉。看到蘇銘端著自己的餐盤走過來，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碟午餐肉：“給你的。”
“為什麼？”
“你昨天沒怎麼吃。”尚華把一塊午餐肉夾進自己嘴裡，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說，“今天要幹活。不吃飽不行。”
蘇銘沒有問他怎麼知道自己今天要“幹活”。尚華大概注意到了他凌晨還在翻來覆去，或者看到了他枕頭底下那支USP旁邊多了一個之前沒有的槍套——救世主形態附帶的，變身解除後槍套沒有完全消失，留下了一個深藍色的布料殘片。尚華什麼都沒問，只是多拿了一碟午餐肉。退役摔跤手的表達方式。
蘇銘把午餐肉吃了。
早飯後，他去找石宇。石宇正在帳篷裡給秀安梳頭。女孩的頭髮又長又細，石宇的手指又大又笨，梳了好幾次都梳不通，秀安疼得齜牙咧嘴但忍著沒哭。看到蘇銘掀開門簾進來，石宇投來一個“救命”的眼神。蘇銘接過梳子，蹲下來。他不會梳韓國小女孩的髮型，但他會梳馬尾。馬尾有點歪，但至少不疼了。秀安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跑到帳篷角落裡的一面小鏡子前照了照，然後跑回來，朝蘇銘伸出大拇指。
“她說好看。”石宇翻譯，聲音裡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笑意。
蘇銘站起來，把梳子還給石宇。
上午，蘇銘在體育館的看臺上找到了中尉。
中尉正站在最高一層看臺的欄杆邊，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望遠鏡，往港口方向看。聽到蘇銘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崔議員的申請，軍方駁回了。”
蘇銘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到欄杆邊，和中尉並肩站著。“為什麼？”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中尉放下望遠鏡，“我把你在轟炸點收集到的骨甲碎片和屍王頭顱樣本交給了軍醫處。附帶了一份行動報告。報告裡寫了你在東大邱站和釜山外圍擊殺屍王的記錄——不是志願者，是主要戰鬥力。”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蘇銘。是一份軍方內部報告的影印件，韓文，蘇銘看不懂。但報告的附件裡有幾張照片：東大邱站候車大廳裡被綠巨人砸碎的屍王頭顱；釜山外圍被綠巨人卸下來的骨盾碎片；還有昨天轟炸點那隻被炸碎的完成體屍王，彈坑邊緣蘇銘站在屍王頭骨旁邊的側影。
“軍方的判斷是：一個目前能單挑屍王的戰鬥力，和一個只能抽血的‘醫療資源’相比，目前階段戰鬥力更有價值。崔議員的申請被暫時擱置。”中尉把報告收回去，“你暫時安全了。”
蘇銘看著港口方向。海面上的陽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漁船和軍艦的影子交錯在一起。崔議員的網沒有收攏。不是因為蘇銘做了什麼，是因為中尉替他把那張網最關鍵的幾根繩子剪斷了。不是出於交情——至少不全是。是因為中尉判斷，一個能殺屍王的戰士，對釜山安全區的價值，大於一個前國會議員的政治影響力。軍人的邏輯：戰鬥力是硬通貨。
“謝了。”蘇銘說。
中尉把望遠鏡摺疊起來，塞回腰間。“不用謝我。謝你自己。如果你在北面那隻屍王面前跑了，我寫什麼報告都沒用。”
蘇銘沒有接話。他看著港口，中尉看著山脊。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中尉說，“石宇。”
蘇銘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申請了離開安全區的通行證。去仁川。”中尉的聲音壓低了，“申請書今天早上送到了指揮部。值班軍官本來要駁回——安全區禁止平民擅自離開。但有人替他批了。”
“誰？”
“崔議員。”
蘇銘轉過身，看著中尉。中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里有一種“你猜到了”的意思。
“崔議員批了石宇的通行證。理由是‘人道主義尋親’。合情，合法，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中尉說，“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