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保護。說過了。”
蘇銘從系統揹包裡取出那塊軍牌。樸正煥,軍號12-730241,背面刻著“For nji”。他把軍牌放在中尉的桌上。
中尉低頭看著那塊軍牌,沒有動。“樸正煥。二十三歲。未婚。敏智是他妹妹。安全區建立初期,我去找過。那棟樓被燒了,沒有幸存者。”他看著桌上的軍牌,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物資清單。“我沒有送回去的人。這塊軍牌,一直放在我口袋裡。”
中尉把軍牌拿起來,放回口袋。“我替他保管。”蘇銘點頭。
中尉站起來,從桌後的軍械箱裡拿出一把訊號槍和幾發訊號彈,遞給蘇銘。“拿著。不管你去哪,如果看到紅色的訊號彈,說明釜山還在。如果你需要幫忙,打一發紅色的。我看到,會想辦法。”
蘇銘接過訊號槍。鋁合金槍身,很輕,握把被無數隻手握過,磨得光滑。他把訊號槍和訊號彈收進揹包,伸出手。中尉握住。
“CF老兵。”中尉用英語說,發音很重。
蘇銘愣了一下。這是石宇的臺詞。
“石宇教我的。他說,這是你的名字。”
蘇銘沒有說話。他鬆開手,拎著檔案袋走出了指揮部。
傍晚,蘇銘去了體育館南側的家屬區。石宇一家三口分到的住房在三樓,窗戶朝南,能看到海。金恩珠正蹲在門口整理行李,左臂上的傷疤從捲起的袖口裡露出來,淡紅色,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看到蘇銘,她站起來,用韓語說了一句話。石宇從屋裡走出來,翻譯:“她說,謝謝你救了石宇和秀安。”
金恩珠轉身走進屋裡,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他。布是乾淨的舊手帕,開啟,裡面是一塊手錶。男款,白色錶盤,指標停在十一點二十三分。棕色皮革錶帶,邊緣磨得發亮。
“石宇的。我們結婚的時候,我送他的。他戴了十年。”金恩珠用英語說,發音很重,但能聽懂。
蘇銘把手錶翻過來。表背上刻著一行韓文,很小的字,筆畫深淺不一。石宇站在旁邊,沒有翻譯那行字。他只是看著那塊手錶,嘴唇抿成一條線。
“為什麼給我?”
金恩珠說了一長串韓語。石宇沉默了幾秒,然後翻譯,聲音比平時低:“她說,你給了她第二次機會。石宇去仁川找她,是你幫的。石宇能活著到仁川,是你給的藥。她把石宇戴了十年的手錶給你,是把她最重要的東西給你。希望你記得,在這個世界,有人因為你活著。”
蘇銘握著手錶。錶盤冰涼,貼在手心裡。他把手錶放回手帕裡包好,放進口袋。“我收下了。”
金恩珠笑了一下。
秀安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的畫。畫上有四個人——尚華。石宇。蘇銘。秀安。和第一張畫一樣,但天空是藍色的,草地是綠色的,四個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她把畫塞給蘇銘,然後躲到媽媽身後,露出半張臉看著他。
蘇銘蹲下來,把畫摺好,放進口袋。第五張。
“我要走了。”他用英語說,說得很慢,確保秀安能聽懂。
秀安從媽媽身後走出來,看著他。她沒有哭。她只是伸出小指。蘇銘也伸出小指,勾住,拉鉤。秀安用力拉了拉,然後鬆開,跑回媽媽身後,不再看他。
蘇銘站起來。石宇送他到樓梯口,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難民登記表的影印件,摺好,遞給蘇銘。“留著。證明你救過的人。”
蘇銘接過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和秀安的畫放在一起。
石宇伸出手。蘇銘握住。石宇的手比在列車上第一次握手的時候粗糙多了——證券經理的手原本只有握筆的繭,現在多了握槍的繭。手掌上還有幾道沒完全癒合的劃痕。
鬆開手,石宇沒有說再見。他轉身走回屋裡,背影被門框框住。
蘇銘走下樓梯。天色暗下來了,海風從港口方向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塊手錶。錶盤冰涼,貼著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