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暗下來。
紐瓦克城沒有電。夕陽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線上之後，整個城市沉入了一片黑暗。沒有路燈，沒有窗戶裡漏出的燈光，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火光——某棟還在燃燒的建築，火頭忽大忽小，隨時要滅。
蘇銘從揹包裡拿出幾根熒光棒。這是他在第三世界剩下的存貨，擰亮之後發出淡綠色的微光，照在牆上映出一片搖曳的暗綠色光暈。他把熒光棒放在牆角，剛好能讓房間裡的輪廓隱約可見，但不會透過窗戶的縫隙被外面看到。
“別用蠟燭。”他說，聲音很低，“感染者會追蹤火光和氣味。熒光棒雖然也會發光，但沒味道。”
蓋瑞點了點頭，從衣櫃裡翻出幾床棉被和毯子，按照蘇銘之前說的，堵住門縫和窗戶邊緣。布料緊緊壓住縫隙，不讓一點聲音漏出去。
卡琳在廚房找到了一些乾麵條和兩罐番茄罐頭。她檢查了一下——罐頭沒有過期，沒有鼓脹，聞起來也正常。燃氣灶還能用，火苗躥起來，她手一抖，趕緊把旋鈕擰小。
她煮了一鍋勉強能吃的晚餐。
麵條煮得很爛，番茄醬的酸味混著麵條的澱粉味，說不上好吃，但能填肚子。卡琳給兩個女兒各盛了一碗，又盛了一碗給蓋瑞。
蘇銘只喝了幾口湯，把麵條和肉都留給孩子。
“你不吃？”卡琳問。
“我不餓。”蘇銘說。
其實他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將近十五個小時沒有進食。但食物有限——在這棟樓裡找到的乾麵條和罐頭，最多夠三個人吃兩天。蕾切爾和康妮正在長身體，需要營養。卡琳是成年人，也需要能量。
他把自己的那份麵條倒進了蕾切爾的碗裡。
蕾切爾抬起頭，看著他。小女孩的眼睛在熒光棒的微光中顯得很大，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淡綠色的光。
“你不餓嗎？”她問。
“不餓。”蘇銘說，“吃吧。”
蕾切爾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麵條，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吃。她吃得很快，但沒有發出聲音——她已經學會了吃飯時不發出咀嚼聲。
蘇銘注意到，她一直盯著他腰間的軍刀看。
那把他父親的軍刀，刀鞘上用麻繩纏繞了幾圈防滑，露出的刀柄末端刻著一行模糊的字跡：“。蘇”。
“你喜歡這把刀？”蘇銘問。
蕾切爾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喜歡......只是覺得它看起來很厲害。”
蘇銘摘下軍刀，遞給她。
蕾切爾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地接過。刀鞘的皮革很硬，邊緣磨得發白，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她從刀鞘裡拔出刀刃，在熒光棒的微光中，刀身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刀刃上有幾道深色的痕跡——那是今天早上那具女喪屍的血。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蘇銘說，“他在部隊服役時留下的。你覺得它有什麼用？”
蕾切爾小心地翻看著刀刃，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刃口。很鋒利，只是輕輕一碰就能感覺到那種切紙般的銳利。
“夠鋒利，”她說，“能砍骨頭。”
蘇銘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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