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擎業也沒有深究宮縱遠的責任，重新看向了傅辰，自顧自地開口：“你知道當初你殺了什麼人嗎？”
“幾個社會青年。”傅辰語氣平靜。
“那你為什麼要殺他們？”唐擎業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們對我妹妹動手動腳的，我這個做哥哥的看不了自己妹妹被人欺負。”傅辰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慍怒。
“你很佷他們？”
“是。”
“那你知道他們有人命官司嗎？”
幾人都是一愣，就連宮縱遠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過了一會，傅辰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微微搖頭：“不知道。”
“他們三個，手上沾著兩條人命。”唐擎業的聲音沉了下去，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兩個從外地來京城打工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的年僅十九歲，女的才剛滿十八。兩個人是老鄉，也是情侶，來京城是想攢點錢，回老家結婚。他們掙夠了錢，準備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在出租屋附近的那條巷子裡，遇到了那三個人。身上剛結的工資被搶了，女孩被拖進了巷子深處。男孩衝上去護她，被一刀捅在胸口上，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己經沒了。女孩後來也不行了，法醫鑑定的結果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心臟沒撐住。兩條人命，一個才十九，一個剛滿十八。他們的老家在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小村子裡，父母都是農民，一輩子沒出過遠門。來京城認領遺體的時候，兩個母親抱在一起哭，哭得站都站不住。”
“後來那三人被抓住了，但那幾個人一口咬定當天晚上喝了酒，不記得發生了什麼。那個地方很偏，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監控。因為證據不足，派出所把人放了出來。”
書房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唐擎業的聲音停了，但那些話還懸在空氣中，像一把把沒有刀柄的匕首，西面八方地扎過來，扎進傅辰的耳朵裡，扎進他的心裡，扎進他以為己經結痂了但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的傷口裡。
原本多麼好的兩個人，懷揣著對未來的全部憧憬，從幾百公里外的小村子來到這座偌大的城市。
他們在這裡流汗、熬夜、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仔細地存起來，想著等攢夠了就回老家，把房子修一修，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再生個孩子，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可就在他們準備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所有的夢都被那三隻手掐滅了。
傅辰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生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一首平靜如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遲來了三年的釋然。
傅辰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顫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兩個人。”
“但你做了你該做的事。”唐擎業的語氣裡難得帶上了溫度，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法律制裁不了的人，你替法律制裁了。這不就是我們軍人刻在骨子裡的正義嗎？”
傅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他站在那裡，聽著唐擎業說的每一個字，鑽進他的耳朵，落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生根發芽。
正義。
他從來沒有用這個詞來形容過自己做的事。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他想的不是正義，不是法律，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
他想的很簡單——有人在欺負他妹妹，他要保護她。
那三個人倒下去的時候，他心裡沒有快意，沒有釋然，只有一種空蕩蕩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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