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把枯照劍背好,沒再動玉棺裡的其他東西。
葉辰退後兩步,重新打量這座大殿。
磷光依舊清冷,像一層極薄的雪覆在每一寸地面上。
生息陣的紋路從玉棺四周向八方延伸,像一棵被壓平在地的巨樹,密密麻麻,不見首尾。
陣眼處除了他父親留下的劍鞘碎片,還嵌著幾顆色澤暗沉的石子,有大有小,摸上去不像石頭,像某些極老的藥塊,已經硬得跟鐵一樣。
江若曦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這裡不像古墓,倒像一座閉關修行的洞府,你看這些紋路,跟蘇師父教我認的那個什麼陣,很像。」
葉辰點點頭:「是生息陣,墓主人臨死前把自己封在這裡,用陣保肉身不腐,也把一身的藥力慢慢散進地氣,所以這洞裡幾百年了,還這麼新鮮,我們進來聞到的藥香,就是從這裡來的。」
葉辰停頓了一下,低聲補了句:「我爸把劍鞘留在這裡,應該也是借生息陣的力,鎮住第三層的地氣,所以秦無衣說,他當年在碼頭看見我爸跳了江,他真的從這洞裡出去過,他來過這裡,活著到了這裡,又走了。」
鬼僕走過來,拍了拍葉辰的肩:「你爹是英雄,他想必是怕這處地方被黑水利用,才舍了劍鞘鎮在這裡,你現在把劍鞘取走,地氣會不會出問題?」
葉辰沒說話,低頭看向陣眼。
那幾顆藥塊似的東西已經裂了大半,像燒盡的木炭,只剩個形。
葉辰蹲下用指尖輕輕一碰,一顆就碎成了灰。
「陣都快散了。」葉辰皺了皺眉說。
「就算我不動劍鞘,這裡的生息陣也維持不了幾年,玉棺裡的肉身已經風乾,再這樣下去遲早化灰,墓主人要等的不是什麼長生,是有人進來,把該帶走的東西帶走。」
葉辰站起身,目光落在玉棺旁那捲金箔包裹的東西上。
那東西只有半尺來長,卷得極緊,用細金線一圈圈纏著,像怕散了。
葉辰看了江若曦一眼,江若曦點點頭。
葉辰蹲下身,小心地把那捲金箔從玉枕旁取了出來。
金箔入手很輕,像捏著一卷被風乾的花瓣。
葉辰把金線一點點解開,裡面是一卷薄如蟬翼的白色帛書,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極小的字。
那字不是藥王谷的密文,也不是普通漢隸,筆畫極其古怪,倒有點像藥王谷藏書裡偶有出現的回藥體。
葉辰翻開第一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辨認了約莫半炷香,終於慢慢吐出一口長氣:「是天醫造化訣的下篇,蘇清寒說過,當年我爹只是找到了劍,沒找到完整的功法,原來真正的下篇,就擱在玉棺裡。有人把它封在這裡,等著能進第三層的人。」
葉辰說著把帛書合上,重新用金箔包好,貼身收進內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帛書入懷的那一刻,葉辰竟覺得胸口一暖,像有隻手隔著衣料輕輕按了按他的心口。
「這卷帛書一旦出洞,黑水的人就再也藏不住了。」阿依古麗忽然開口。
她抱著刀站在陣外,目光掃過大殿四壁:「他們追了二十年的東西,就在你身上,葉辰,你現在是活靶子。」
葉辰笑了一下:「我早就是活靶子了,從魏青死的那天起,黑水就沒打算讓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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