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我在文化館工作》第55章 一個喜歡顯擺學問的倔老頭而已(2)

作者:煙雲風華·3個月前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並肩走著,司齊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和細微的呼吸聲。

一種深邃的安寧與幸福將兩人緊緊包裹。

暮色漸沉,吉大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圈溫和的光。

司齊和陶惠敏正要穿過那片小樹林,卻被不遠處中文系樓旁的激烈辯論吸引了。

七八個學生圍坐在石凳旁,聲音清晰地傳到司齊耳中:

「司齊的敘事絕對是先鋒的!《墨殺》裡那種時空交錯的意識流,把傳統文化解構得淋漓盡致,這是方法論上的突破!」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用力揮著手。

「我不同意!技巧再花哨,核心蒼白也無用。《墨殺》的結局太過灰暗,這難道不是一種歷史虛無主義?」另一個女生立刻反駁。

「恰恰相反!那種留白才是高階!什麼是價值?司齊的厲害就在於他只呈現,不評判!」

司齊情不自禁慢了腳步,陶惠敏也聽到了。

她驚訝地看向他,眼中帶著笑意和一絲驕傲。

兩人走遠了,她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帶著點調皮問:「大作家,聽見沒?你說,他們誰說得對呀?」

司齊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作品一旦問世,作者便已死去。解讀是讀者的事,功過對錯……歷史會給出答案的。」

這話,既是對學生們爭論的超然回應,也是對那頂「大帽子」堅定的反駁。

話音剛落,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從他們側後方傳來:

「這位同學,說得妙啊。『作者已死』,羅蘭。巴特的理論,你用在這裡,很貼切。」

兩人一驚,同時轉頭。

只見一位清瘦矍鑠。穿著樸素中山裝的老者,不知何時已拄著手杖站在幾步開外,正微笑著看著他們,目光睿智而深邃。

正是擔任這次學術討論會顧問的季羨霖先生。

他顯然也是散步路過,恰好聽到了司齊最後那句話。

季先生緩緩走上前,目光掠過那群仍在爭辯的學生,最後落在司齊身上,繼續說道:「爭論是好事。一部作品若能引發截然不同的解讀,正說明其內涵的豐富。至於『歷史虛無』……年輕人筆下多一些冷峻的審視,比一味高唱讚歌,或許更需要勇氣和真誠。時間,自會淘洗出真金。」

「老先生,您是?」

季羨霖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溫和地掠過司齊年輕而略帶困惑的臉龐,又望向遠處暮色中沉靜的輪廓,彷彿在與更久遠的時空對話。

他手中的手杖輕輕在地上頓了頓,聲音蒼老卻清晰:「名字不過是個符號,如露亦如電。重要的是話裡的意思,能鑽進土裡,發出芽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近乎頑皮的笑意,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某場辯論,「作文章好比種樹,有人急著看花開,有人等著摘果,可樹的命,是往泥土深處扎,往高遠處長。風雨來了會折些枝杈,啄木鳥來了會留下幾個窟窿,都不打緊。要緊的是,它自個兒得是棵真想長大的樹。」

說完這番似禪機又似家常的話,他對司齊和陶惠敏微微頷首,便拄著手杖,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不緊不慢地離去。

他的背影融入蒼茫暮色,腳步聲漸行漸遠,彷彿他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幾句深奧卻耐人尋味的話,在帶著松香的晚風裡輕輕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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